瘦子抬头看了眼赵所长,又赶紧低头。
“我就是跑腿的。有人让我去岔口等车,有人把东西递给我,让我拿去下坡口。”
赵所长问得很快。
“谁让你等车?”
瘦子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刘大狗。”
老马拳头一下攥紧,还是没吭声。
赵所长盯着瘦子。
“刘大狗让你递钉子?”
瘦子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
“不是他亲手给我。他让我去等,他说有人会把东西给我,我拿去放到坡上。放完就走,别让人看见。事成了给我钱。”
赵所长问:“给你钱的人是谁?”
瘦子抬头,眼神发虚。
“刘大狗给过我一回。后来他说钱不从他那出,说上头有人兜。”
赵所长把“上头”两个字咬得很重。
“谁是上头?”
瘦子摇头:“我不知道名。我只听他说运输站那边有人说了算,有个蒋干事能摆平。”
支书在旁边骂了一句,说果然又绕到运输站。老周家大舅哥脸更黑,说这些人真敢拿人命当筹码。
赵所长没让屋里乱,他抬手让人闭嘴,继续问瘦子。
“灰车是谁开的?”
瘦子摇头:“我没见司机下车。就车窗开一条缝,东西递出来。我接了就跑。”
小刘问:“你昨晚接到的钉子,是谁递的?”
瘦子抬头想了想,说不清,只说手伸出来很快,像戴着手套。
赵所长把本子一合,转头对小刘。
“把刘大狗叫来。现在就叫。”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赵所长又对瘦子说:“你把刚才说的写下来,按手印。写清楚刘大狗什么时候找你,在哪找你,让你干过哪些事。挑秤、散话、递钉子,一条不落。”
瘦子拿笔时手直抖,写得很慢。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想背锅。”
赵所长盯着他:“那就别背。你把实话写清楚,锅就背不到你一个人头上。”
瘦子咽了口唾沫,继续写。
写完按手印,他整个人像垮了。
赵所长把纸收好,抬头看宋梨花。
“你先回去送货,别耽误。今天要是有人再拦车,再散话,你直接让人去所里找我。”
宋梨花点头:“行。”
老马出了派出所,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他供出来了。”
宋梨花看着前头路口:“供出来只是开始。刘大狗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关键看他背后那条线会不会把他抛出去。”
回村路上,井台边已经有人在传,说派出所抓了个瘦子,说是去岔口捣乱的。也有人说这瘦子被逼急了乱咬人,说啥刘大狗,都是瞎扯。
老马听见这话想冲过去,被宋梨花拦住。
“老马,你听我的,今天不能吵,赵所长已经有口供了。”
“咱只管把货送准,把鱼源稳住。”
她知道,今天下午刘大狗要么被叫去问话,要么先跑去找人抹平。
不管他怎么走,这回证据已经落到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