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钟声沉闷而悠长,在黄土坡上回荡。
村里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的披着衣裳,有的趿拉着鞋,有的揉着眼睛,有的还端着饭碗。
大家站在村口的空地上,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老李头站在那棵老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脸上的皱纹比昨晚更深了,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昨晚一夜没睡,守着仓库里那堆粮食,生怕被人偷了。
天亮以后,他挨家挨户敲门,让大家都到村口集合。
秦天也被钟声吵醒了。
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估摸着也就五点多。
高建设已经起来了,正在穿鞋。
机械厂的其他同事们,也醒了,坐在铺位上揉眼睛。
“走,去看看。”秦天穿上衣服,跟着高建设出了门。
村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
孩子们挤在前面,光着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
老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低声说着什么。
年轻人们站在后面,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揣着手,脸上带着疑惑。
老李头站在老树下,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才举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昨天晚上,机械厂的秦天同志,给我们村送来了一批物资。”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问什么物资,有人问多少,有人说不信。
老李头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转身,朝仓库的方向喊了一声:“把东西抬出来。”
几个年轻人从仓库里抬出几袋粮食,放在老树下。
金黄的玉米面,雪白的白面,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紧接着,又是一筐一筐的红薯和土豆,堆成了小山。
最后是那些宰杀干净的猪肉,摞在一起。
人群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这么多粮食……”
“玉米面,白面,还有肉……”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有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袋玉米面,又缩回去,像是怕碰碎了这场梦。
有人抱着那筐红薯,眼泪哗哗地流。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老李头举起喇叭,声音更大了:“三千斤玉米面,五千斤红薯土豆,一千斤肉,五百斤白面,这是秦天同志自己出钱,给我们村全体社员的,每家每户都有份……”
老李头转过身,朝秦天站的方向指了指:“秦天同志,你上来。”
秦天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李头会叫他。
高建设推了他一把,笑着说:“去啊,别让人等着。”
秦天走过去,站在老树下。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秦天,有感激,有好奇,有敬佩,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老李头拉着秦天的手,声音有些发哽:“乡亲们,这位就是秦天同志,这些粮食和肉,是他自己掏钱,连夜从城里弄来的,又连夜赶着驴车拉回来的,他自己还没吃一口饭,就先想着咱们……”
“秦天同志怕咱们饿肚子,这份恩情……咱们一辈子也还不清……”
老李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咱们生产大队,这些年苦啊,吃不饱,穿不暖,连树皮都剥光了,可秦天同志刚来,看不得咱们受苦,他给咱们送来了粮食,送来了肉……”
“他是咱们生产大队的救命恩人……”
老李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声音提高了些:“乡亲们,对恩人,咱们该怎么做……”
没有人说话。
然后,第一个人跪下了。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秦天磕了一个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像风吹麦浪一样,一片一片地跪下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跪在地上,朝秦天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