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瓖缓缓站起来,眼睛盯着姜武那张模糊的脸。
这是他兄长唯一的儿子。
从小养在身边,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刀法。
视如己出。
“武儿......”
他猛地转身,拔刀,刀尖指向内城:“传令!”
“一刻钟后,总攻内城!”
“不要俘虏!不要财物!老子只要赵彪的人头!祭我侄儿!”
一名副将硬着头皮上前:“将军,弟兄们在外城抢红了眼,不少豪绅的私兵已经开始内讧争抢,拦不住啊!”
“是不是先让弟兄们撒撒气,明日再......”
“拦不住?”
姜瓖缓缓扭头,盯着副将。
下一秒,刀光一闪!
副将捂着脖子,眼睛瞪大,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嗬嗬两声,栽倒在地。
周边一片死寂。
姜瓖刀尖滴血,眼神扫过其余人:
“传我军令:内城未破之前,谁敢再抢,格杀勿论!”
“抽调所有精锐,给老子冲内城!”
“第一个砍下赵彪脑袋的,赏万金!封参将!”
“是...是!”
众人慌忙应声,连滚爬爬退出这里。
姜瓖走回门板前,盖上开白布。
“武儿。”
“伯父给你报仇。”
“杀光他们,给你们祭天。”
......
戌时三刻。
内城北门。
门是包铁的榆木门,厚重,但年久失修,门轴松动,门板上有好几道裂缝。
门外,叛军推着临时找来的撞木,一根拆了房梁的粗木,十几个人抱着,喊着号子:“一、二、撞!”
“轰!”
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内,陈石头带着最后三百多名还能动的守军,用身体抵住门板,用肩膀顶住撑木。
每个人脸上都是汗,混着血,往下淌。
“顶住!给老子顶住!”
陈石头嘶吼,左肩那半截箭杆随着动作颤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轰!”
又是一撞。
门板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指宽,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火把和狰狞的人脸。
“滚油!还有没有滚油?!”李三狗在城墙上喊。
“没了!早用光了!”
“滚水呢?!”
“还在煮!”
“砖石!拆房子!”
几个士卒跌跌撞撞冲向旁边的民房,用刀撬,用手扒,拆下砖块、房梁,往城下砸。
但太少了。
叛军顶着简易木盾,硬扛着砖石,继续撞门。
“轰!轰!轰!”
撞木撞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门缝越来越大。
透过缝隙,已经能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叛军,看见他们眼中贪婪的光,看见他们手里滴血的刀。
陈石头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他左肩的箭伤崩裂,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往下滴。
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腹部被门外刺进来的长矛捅穿,肠子流出一截。
他用手捂着,脸色惨白,靠着墙,眼神开始涣散。
“叔...”
他看向陈石头:“陈叔,俺娘就在庙里照顾伤兵,拜...拜托了...”
陈石头死死地抵住大门,重重点头。
新兵咧了咧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头一歪,没了气息。
陈石头看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陛下,您真的会来吗?
他忽然笑了笑:就算不来也没有关系,俺陈石头相信您,一定会遵守承诺照顾家里老小。
好可惜啊,我儿子就快出生了,就差一个月啊!
忽然,一声巨响!
“轰隆!!!”
内城门中央,那道裂缝猛地炸开!
包铁的木门板,硬生生被撞裂出一个半人高的窟窿!
一只握着钢刀的手,从窟窿外伸进来,疯狂挥舞!
“门破了!门破了!!!”
叛军的狂吼从门外炸开!
更多的刀枪从窟窿外捅进来,乱砍乱刺!
守军们扑上去,用身体堵窟窿,刀砍在盔甲上,砍在肉上,鲜血喷溅。
陈石头红着眼,举起卷刃的刀,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一刻!
“呜~”
一道苍凉、浑厚的号角声撕裂夜空,从不远的北方,骤然炸响!
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城上城下,守军叛军,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砍到一半的刀停在半空。
伸进门缝的手僵住。
陈石头猛地抬头,从城门的洞口,望向北方。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道熟悉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穿透夜幕,滚滚而来!
“呜————呜————”
紧接着,地平线上,一点火光亮起。
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
连成线,连成片,最后化作一片汹涌澎湃的火海!
火光照亮了旗帜。
最前方,一面玄色大旗,旗上一个狰狞如血的明字,在夜风中猎猎狂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