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传来,赵彪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姜武狞笑,踏步上前,鬼头刀高举,就要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彪猛地咬牙,不退反进,用受伤的左肩,狠狠撞向姜武胸口!
这一下猝不及防,姜武被撞得向后仰倒。
赵彪用尽全身力气,手中的刀朝着姜武小腹甲片薄弱处狠狠捅去!
“噗嗤!”
刀身尽没!
姜武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刀柄,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赵彪松开刀柄,踉跄后退,肋下鲜血汩汩涌出。
姜武晃了晃,想伸手拔刀,却已没了力气。
他看着赵彪,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赵彪喘着粗气,走到垛口边,看着姜武:“下去吧。”
他抬起脚,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踹在姜武胸口!
姜武身体向后飞起,带着那柄插在腹部的刀,从三丈高的城头跌落。
“噗通。”
尸体砸进下面尸堆,溅起一片血泥。
城上城下,瞬间一片死寂。
“武儿!!!”
远处中军,传来姜瓖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亲眼看着侄儿被捅穿,被踹下城墙。
姜武是他兄长遗孤,自幼养在身边,视如己出,更是他军中左膀右臂!
“赵彪!!!”
姜瓖双目赤红,头发散乱,状如疯魔:“我誓屠忻州!屠城!屠城!!!”
他猛地扭头,对炮队将领嘶声咆哮:“开炮!给老子开炮!”
“给老子把忻州轰成平地!!!”
“将军,炮弹不多了。”
炮队将领颤声道:“而且那里还有咱们自己人!”
“再废话,老子宰了你们!”
姜瓖一把揪住他衣领,口水喷了对方一脸:“打!给老子打!!!”
“是...是!”
命令传下。
十几门重炮,炮口缓缓调整,对准了忻州北门城墙。
“放!”
“轰!轰!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连成一片。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浓烟升腾。
实心铁弹呼啸着划破天空,狠狠砸在城墙之上!
“轰隆!”
一段城墙被直接命中,砖石炸裂,烟尘冲天而起!站在那段城墙上的十几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合着砖石碎块雨点般落下。
城墙剧烈震颤。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躲开!躲到城下去!”
赵彪嘶声大吼,自己被亲兵架着往城下退。
但炮击太密集了。
第二轮。
第三轮。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垛口被炸飞,女墙被轰塌,城门楼中了一弹,半边屋顶塌了下来。
守军躲在城墙背面的藏兵洞、马道下,依然不断有人被震塌的砖石掩埋,或被飞溅的碎石击穿身体。
炮击足足持续了几个多小时时辰。
从午后,一直轰到日头西斜。
忻州北门一带的城墙,已是满目疮痍。
数段墙体出现巨大豁口,最深一处,外侧砖石几乎全部剥落,露出里面夯土,摇摇欲坠。
城门楼彻底坍塌,变成一堆燃烧的废墟。
城头上,到处都是炸碎的尸体、断裂的兵器、燃烧的旗帜。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血腥味混合着硝石味,令人作呕。
炮声终于停了。
不是炮弹打光了,是炮管过热,再打就要炸膛。
烟尘稍散。
姜瓖骑马立于阵前,死死盯着那段残破的城墙,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和血色。
他缓缓抽出佩刀,刀锋指向忻州,怒喝一声:
“全军压上!”
“入夜之前,我要在忻州衙门口犒赏三军!!!”
“杀!!!”
战鼓擂响,所有叛军,所有豪绅私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残破的城墙。
冲车被推向破损最严重的城门口,数十名叛军喊着号子,合力猛撞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
“轰!轰!轰!”
每撞一下,城门就剧烈颤抖。
城内,赵彪被亲兵从废墟里扒出来。
他肋下伤口崩裂,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左肩刀伤深可见骨,左手已抬不起来。
“将军!守不住了!撤吧!撤到内城!”亲兵哭喊着。
赵彪看着那段即将塌的墙体,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血。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内城方向:“撤...掩护百姓...撤...”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远比炮击更沉闷、更巨大的响声。
那段被反复撞击的城门,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垮塌!
烟尘冲天而起,更多的叛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滚落的土石,嚎叫着,从缺口、城门口蜂拥而入!
烟尘中,叛军的旗帜、刀枪、狰狞的面孔,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涌入忻州。
“城破了!城破了!!”
惊恐的喊叫声在城内蔓延。
赵彪被亲兵架着,跌跌撞撞撤往内城方向。
他回头。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汹涌而入的黑色人潮,是燃烧的街道,是远处姜瓖骑马提刀,缓缓进入缺口的模糊身影。
“西宁伯...陛下...”
“末将无...无......”
他喃喃一句,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亲兵背起他,汇入溃退的人流,消失在内城狭窄的街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