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俭对医士道,又看向王承恩:“承恩,记下:李猛护驾有功,赏银千两,授田五十亩,世袭罔替。若有不测...追封昭信校尉,其妻封诰命,若有子嗣由朝廷供养至成年,田亩不减。”
王承恩连忙记下。
随后,朱友俭下令移师大同。
残存的荡寇军与高杰的骑兵合兵一处,押着数千降兵,退出黑风峡,沿着官道,向大同进发。
两个时辰后,大同城已遥遥在望。
城头上,明黄龙旗高高飘扬。
城门大开,一队队明军正在进出清理战场。
黄得功得报,早已率众将在城外等候。
见皇帝车驾到来,黄得功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末将黄得功,幸不辱命!大同已克!”
朱友俭下马,亲手扶起:“忠义侯辛苦。城内情况如何?”
黄得功起身,快速禀报:“陛下,姜瓖率主力南下,大同守备力量一般。”
“末将与高杰昨夜猛攻南北二门,破城后,守军大半投降,顽抗者已被肃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情有些失望地继续道:“只是...搜遍全城,乃至姜瓖总兵府、其亲信将领宅邸,皆未寻获姜瓖妻儿老小。如同蒸发,踪影全无。”
朱友俭眼神微凝。
王承恩在一旁低声道:“皇爷,姜瓖既敢倾巢而出,必留后路。”
“家眷或早已秘密转移,藏于附近深山险堡之中。也有可能随军南下,但奴婢以为南下的可能性极小。”
“姜瓖乃统帅,不会将拖累带在身边。”
李若琏也凑近道:“陛下,可立即悬重赏,令大同军民举报。姜瓖在此经营多年,仇家亦不少。重赏之下,必有线索。”
朱友俭略一思索,点头:“可。”
他看向王承恩:“拟旨:凡擒献或指明姜瓖直系家眷下落者,赏银千两,授田百亩,荫一子入国子监。”
“隐瞒不报或协助藏匿者,以同谋论处,家产充公,男丁流放,女眷官卖。”
“是!”王承恩应道。
朱友俭又对黄得功和李若琏道:“忠义侯,你与若琏配合,立即登记此战有功将士,从黑风峡到大同攻城,凡奋勇杀敌、负伤不退者,皆按新制军功簿记功。待战后,一并封赏、抚恤。”
他特别加重语气:“此战阵亡将士,抚恤按三倍发放。”
“其父母妻儿,由当地官府负责赡养抚育,田亩不得被侵占。李若琏,你的锦衣卫要盯紧此事,若有克扣、欺压,朕唯你锦衣卫是问。”
黄得功、李若琏肃然抱拳:“末将(臣)领旨!”
朱友俭望向大同城,继续下令:“李若琏,再派得力锦衣卫,携朕手谕,速往大同镇下各卫所、军堡传旨:只诛首恶姜瓖,胁从不问。凡三日内上表归降、缚送姜瓖亲信者,既往不咎,仍任原职。”
“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论处,大军剿灭,绝不宽贷!”
“臣明白!这就去办!”
李若琏转身快步离去。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朱友俭在众将簇拥下,走进大同城。
街道刚刚清理过,血迹未干,百姓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
看到皇帝玄甲染血却昂然而入,看到身后明军队伍严整,看到那面明黄龙旗...许多人的眼神,从恐惧,慢慢变为复杂,再变为一丝希冀。
陛下真的来了?
那个在宣府杀贪官、分田地、发足饷的陛下,来了大同。
......
接下来数日,大同城内外的秩序迅速恢复。
悬赏姜瓖家眷的告示贴遍大街小巷、城门关口。
朱友俭的招降手谕,由锦衣卫快马送往大同镇下各卫所、军堡。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三日午后,李若琏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明亮,走进临时设在原总兵府的皇帝行辕。
“陛下。”
李若链抱拳道:“阳和卫、高山卫、镇虏卫、天成卫、阳高卫、聚乐堡、威远堡、平虏堡...等诸多卫、堡守将,皆已上表归降!”
“缚送姜瓖亲信将领、豪绅头目三十七人,现押在城外军营。”
朱友俭正在看太原方向的军报,闻言抬头:“哦?比朕预想的还快。”
“陛下新政,在宣府已传开。”
李若琏道:“这些卫堡的军户、百姓,许多都有亲友在宣府,得知陛下当真发足饷、分田亩、杀贪官,早已人心浮动。”
“大同一败,他们再无斗志。何况陛下允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给了他们台阶下。”
朱友俭点点头:“若链,传朕口谕,朕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令他们即刻返回各自卫堡,清查本地所有豪绅、地主、军官侵占的军屯田、民田,无论是他们自己占的,还是别人占的,限十五日内,全部造册上报巡抚衙门!”
“隐匿一亩者,两罪并罚,立斩不赦!”
李若琏眼睛一亮:“陛下圣明!此乃驱虎吞狼,亦是对他们忠诚的试探!能办好此事,说明其真心归附,且与地方豪绅切割。”
“若办不好,或阳奉阴违,正好有了处置的借口!”
“正是此意。”
“你去办吧。告诉他们,田亩册子交上来,以往的所做不究。交不上来,或交上来有假...提头来见。”
“臣遵旨!”
李若链走后,在一旁磨墨的王承恩低声道:“皇爷,如此一来,大同的田地清查,便能借这些降将之手迅速推开,阻力大减。只是他们若联手欺瞒?”
朱友俭冷笑:“他们不敢。朕杀王承胤、杜勋,他们看见了。朕围剿姜瓖,他们看见了。”
“朕此刻坐镇大同,手握重兵,他们更清楚。”
“何况,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会跟着去协助清查。谁敢欺瞒?”
王承恩心悦诚服:“皇爷算无遗策。”
朱友俭却摇摇头,看向桌上那份来自太原的军报,眉头缓缓皱起:“大同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但山西那边......”
朱友俭合上军报,望向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