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者,抚恤加倍!”
“伤残者,朝廷供养终身!”
“军中节庆,另有嘉赏,由军屯田赋税中专项支取!”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滚烫的喘息声。
许多军官的眼睛,红了。
不是委屈,是激动,是狂喜,是看到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轰然铺开的震撼!
不过有些人却不一样。
赤城堡的曹宏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过是赤城堡的守备,一年千两,确实比以往的多了许多,但他曹家三代积蓄,所有田庄、商铺,加起来可远不止千两!
“还有第二点。”
朱友俭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手指移到告示下一部分:
“解除你们现在家兵,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偷偷眷养私兵。”
“所谓家丁,饮兵血而自肥,挟将领以自重,实为国之大害!”
“自今日起,一律解散!其中精锐,可经考核,编入朝廷亲兵序列。”
“此后,各级军官,依律可配亲兵护卫。但——”
朱友俭目光陡然锐利,继续道:“规模、饷银,皆由朝廷定!”
“名册报备兵部,人员定期轮换!”
“总兵,亲兵三百人。”
“参将,二百人。”
“守备,五十人。”
“千总,十人。”
“此亲兵,乃国家之兵!”
“护的是将,忠的是国,绝非尔等私产!”
所有军官心头一凛。
高薪的背后,是交权,是散兵,是割肉。
“还有,交出所有侵占之军屯田、民田,无论大小,无论来源,限三日之内,造册上交巡抚衙门!”
“隐匿不报者,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做到散兵、交脏田者,过往一切,无论侵占多少,无论养兵几何,朕说话算话,一概不究!”
“你们,便是我大明新军之将!”
“享此厚禄,掌此亲兵,为国守边,光耀门楣!”
“做不到...”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做不到,王承胤他们的人头,就是榜样。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次的寂静,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只有恐惧和猜疑。
现在,却充满了激烈的挣扎、算计、权衡。
交田,交兵,换一个厚禄与无罪之人。
曹宏脑子里飞快盘算。
他曹家在赤城堡周边,占了两千多亩上好的水浇地,其中一千五百亩是取豪强夺来民田,五百多亩是私占的军户屯田。
这些地,每年给他带来不少收益。
更何况还有家兵。
自己麾下的两百私丁可都是自己依仗,若是交出去......
另一边的马顺垂着眼,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马家那八百多亩地,交。
他老了,儿子还年轻。
用一个虚名和些微田产,换儿子一个安稳前程,一个年俸六百两的千总之位,值。
赵三奎脸色变幻不定。
他的田不多,就百来亩,而且都是朝廷给的赏赐,根本不用上交。
但私兵百人是他立足的根本。
散了兵,他赵三奎在这永宁堡,还算个屁?
日后遇到鞑子,那指挥谁去打?
就那帮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扛枪的病秧子?
他咬牙,再咬牙。
“田交上来,兵散出去。”
朱友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沉默。
他环视众人,语气放缓道:“你们或许会觉得,手里空了,权轻了。”
“朕,再给你们一条路。”
“一条立功晋身,赚取新富贵的新路。”
所有军官抬起头,眼中闪过疑惑和期待。
朱友俭指向厅外,指向宣府广袤的田野乡村:“宣府乃至九边之一,真正的蠹虫,除了军中败类,还有另一群人。”
“那些勾结官吏、兼并土地、盘剥军户、百姓的当地豪绅、地主!”
“他们才是边镇疲敝、民不聊生的真正根源!”
“他们手里攥着的田地,何止万亩?”
“他们窖藏的金银,何止百万?”
军官们眼神渐渐变了。
“李若琏的锦衣卫,王承恩的东厂,已开始着手清查。”
“朕,要你们全力配合!”
“你们世代居此,扎根于此。”
“孰善孰恶,谁家田连阡陌却一毛不拔,谁家恶贯满盈民怨沸腾,谁家与关外不清不楚,你们最清楚!”
“凡提供确凿罪证、协助查抄者,按军功论赏!”
“赏银、记功、乃至优先分配清查出的良田!”
“这是给你们,一个干净的富贵机会!”
“是跟着王承胤,走喝兵血、叛国家的死路!”
“还是跟着朕,是拿厚饷、清蠹虫、保家园的活路!”
“是做个干净体面的国家将军,还是当个人人唾弃的土豪劣绅帮凶、叛国之将。”
朱友俭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随后继续道:“你们自己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