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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灯被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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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印:“E-17。这个编号对应一支旧远征队。SFIA内部归档级别——极高。”

    克斯汀的心脏一紧:“谁的远征队?”

    塞琳看向她,第一次把“职业冷静”放低了半毫米:“你父亲,隶属的那支。”

    克斯汀的指尖发白。她想问更多,话却卡在喉咙里——不是情绪,是恐惧:她怕自己问出来的句子,会被当场咬掉。

    布冯像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拉开旁边的抽屉,翻出一叠纸质档案袋——真正的纸,真正的墨,不走电子,不走回放。

    “纸不会自己播放。”他低声说,“至少不会。”

    塞琳从随身箱里取出一枚纸质封条,动作干脆,像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手术流程。她把封条贴在隔离罩控制端口上,签名,按指纹。

    罗克上尉也被迫签了名。他签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一下,像突然忘了自己姓什么。所幸胸前的名字条救了他。

    布冯最后签,签完又在封条旁边写了一行大字:

    **禁止回放。禁止讨论细节。用名字条确认彼此。每十分钟口头复诵一次: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要做什么。**

    写完,他抬头看众人:“这不是迷信。这是自救。”

    ---

    隔离链刚刚建立,侦测室外的广播忽然响起。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清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驻地全员注意:光明之城巡防舰队要求带走当事人进行边境安全问询;SFIA监察艇要求带走物证与当事人进行异常鉴定问询。双方均已提交强制令副本。驻地总控无法裁定,进入争议流程。”

    争议流程。

    克斯汀听见这四个字,反而有点想笑。她想到刚才罗克上尉说不完的条例,想到塞琳突然问“我们什么时候到的”。如果这叫流程,那宇宙里最可怕的东西可能不是虚空,而是“流程在虚空面前仍坚持自己正确”。

    塞琳看向克斯汀:“你必须跟我走。你身上有关键物。”

    罗克上尉也抬起手:“你必须跟我走。你涉及边境安全。”

    布冯站在两人中间,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钉子:“她哪也不去,至少在——”

    他的话又断了。

    这一次断得更彻底。

    他张着嘴,眼神空了一秒,像有人把“至少在什么条件下”那段逻辑从他脑子里抽走。下一秒,他像溺水者一样猛吸一口气,抓住胸前名字条,低声念:

    “布冯。救援队长。侦测室。隔离链。”

    他念得很慢,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

    克斯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越争夺她,越会靠近这东西;他们越靠近,越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争夺。**

    这就是心理恐怖真正的形状——不是你看到怪物,而是你看到“你们自己”在慢慢散架。

    她把手放在收纳匣上,心灵碎片的热度几乎烫手。她不确定这是它在害怕,还是它在兴奋。奥纳的提示跳出最后一行:

    > **心灵碎片共振:上升到临界。**

    > **可能触发:投影/指令/坐标。**

    克斯汀闭了闭眼,哼出那条“锚点”的音。

    很轻。

    像给自己打一针。

    然后她抬头,看向塞琳与罗克上尉,声音沙哑却清晰:

    “你们都想带走我。”

    她顿了一下,确保句子没有被咬掉。

    “那先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我离开这间屋子,你们还记得要带走的是什么吗?是黑匣?是粉尘?还是……我胸口这枚东西?”

    两人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都在那一刻意识到:他们确实不敢保证。

    侦测室里又暗掉了一盏红灯。

    隔离罩内,那条黑缝像在无声地笑。

    它不急。

    它知道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不是血肉,是**“我是谁”**。

    驻地的对接通道像一条被强行拉直的血管,冷白灯光从头顶一格格压下来。光明之城的装甲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声音沉、稳、齐——这种“齐”本该让人安心,可在经历过“句子被咬掉”之后,克斯汀只觉得那更像一种**不许你偏离的节拍**。

    SFIA的人走在另一侧,步子轻,像医生进隔离区。塞琳·赫洛没有再问“你带走了什么”,她只是远远看着克斯汀胸口的收纳匣,目光像在测温。

    布冯守在侦测室门口,像一根钉子,钉着两支力量往同一个方向挤的潮。

    “按照联合隔离链,”塞琳说,“物证不得离开屏蔽场。由SFIA鉴定组先行确认,再决定移交与否。”

    罗克上尉的回答更像念条款——他似乎刻意把每个字咬得很重,以防它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偷走: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虚空级异常物证,军方接管。现在。”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半秒,像在确认“现在”这个词还在嘴里。然后他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抬着一台灰黑色的箱体上前,箱体表面有细密的格栅与警示条,标着:**NULL CAGE / 负空笼**。

    布冯冷冷道:“你们把‘笼子’带来,说明你们知道这东西会咬光。”

    罗克上尉不接话,只把枪口偏向侦测室门牌:“开门。”

    布冯没动。

    他的视线短暂地飘了一下——像有人把他脑子里的某个索引抽走。那一瞬间,他盯着门把手,竟像不确定那东西该怎么握。

    克斯汀看见了。她喉咙一紧,立刻把手放在胸口收纳匣上,低低哼出那条“锚点”的音。

    一个稳定、单一的音高。

    奥纳立刻把它放大成背景脉冲,像把一根细钉钉进空气。

    布冯的眼神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门侧的实体解锁键。

    “咔哒。”

    侦测室门开。

    橘子柠檬味早没了。屋里只有冷灰与金属——像一间被火烧过又被彻底清洗的房间,干净得令人心慌。

    隔离罩还在嗡鸣。黑匣子与那袋黑色粉尘样本静静躺在罩内,像两件等着被认领的遗物。

    塞琳先抬起掌心扫描器,低声对身后两名鉴定员说:“只读不回放。禁止一切影像重现。”

    罗克上尉却示意士兵把“负空笼”推进来,箱体底部的磁悬浮轮在地面上无声滑行,像一条巨大的、耐心的棺材。

    “我们不需要你们的‘读不回放’,”罗克说,“我们只需要把它带走。”

    塞琳终于抬眼:“你带走的是现象,不是箱子。”

    罗克上尉的下颌绷紧:“那就更该军方——”

    他的话停住了。

    不是被打断,是**没了**。像那一句话从来不存在。

    他的嘴还在动,喉咙却只吐出一个干涩的气音。

    旁边一名士兵下意识替他接话:“——接管。”

    士兵说完也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替上司说话。

    克斯汀背脊发冷。她能感觉到那条黑缝——就在隔离罩内——正在“听”。它听的不只是声音,它听的是**你试图把世界说完整的那股劲**。

    塞琳突然做了一个极不SFIA的动作:她往前迈了一步,离隔离罩更近,像在用身体告诉那东西——你看我,不要看她。

    “所有人后退半步。”她声音很轻,却很硬,“别靠它太近。”

    罗克上尉冷笑:“你在害怕。”

    塞琳没否认:“是。因为我知道它吃什么。”

    她抬手,示意鉴定员把一条银灰色的屏蔽带贴到隔离罩外沿。屏蔽带亮起的一瞬间,隔离罩内那袋黑粉尘轻微浮起——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向上拉力拽住。

    罗克上尉的士兵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负空笼的上盖向隔离罩靠近,想直接“罩住”样本。

    那一刻,克斯汀听见了一个极小的声音:

    **“嗒。”**

    像牙齿咬上玻璃。

    侦测室里剩下的红色应急灯,暗掉一盏。

    紧接着,整间屋子的“背景噪声”消失了——不是安静,是空洞。你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却像听不见;你能看到别人开口,却像读不到唇形。

    塞琳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停下!别让金属罩——”

    她的“罩”字只说出一半,后半截像被人从她嘴里抽走。她皱眉,脸色第一次失控般苍白。

    负空笼的金属盖已经贴近隔离罩。

    隔离罩内,那条黑缝睁开了一线。

    不是发光,而是把周围的光削薄。黑缝边缘起了细密纹路,像呼吸,又像咀嚼。

    然后——

    侦测室外的走廊灯,像被同时咬了一口,齐齐暗了一截。

    更糟的是:走廊尽头一扇应急气闸门,**自己**滑开了半掌宽。

    压力警报本该尖叫。

    但没有声音。

    只有红灯疯了一样闪。

    走廊里的人开始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像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跑;有人回头,嘴里重复一句话,像卡壳的播报: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依据边境安全条例……”

    同一句话被不同人重复,音调不同,神情却一致空白。

    克斯汀胃里一沉:这不是恐慌,这是**索引被撕掉**。他们不是“吓住了”,他们是在瞬间丢了“行动理由”。

    布冯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名字条,像拍醒自己:“布冯!救援队长!关门!关气闸!”

    他冲向走廊,却在门槛处停了一瞬,眉头死皱——像突然忘了“关门”该按哪个键。

    克斯汀立刻把锚点音哼得更稳、更清。

    奥纳把脉冲铺开,像在空气里铺一条细薄的地毯,勉强让人踩得住。

    布冯的眼神终于聚焦,扑到控制面板,按下实体关闭杆。

    气闸门哐地合上。

    但那不是结束。侦测室里,隔离罩内那条黑缝仍在,像一只半睁的眼。它没有出来,它只是把“事故”放大,让人类自己制造更多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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