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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为什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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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井里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卷起的枯叶打着旋,撞在斑驳的水泥墙壁上,发出细碎的、干裂的声响,又无力地飘落,最终归于沉寂,如同从未扬起。远处操场的喧闹声,被风吹散,断断续续地传来,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沉闷,遥远,与这片僻静角落里冰冷的死寂,格格不入。

    叶挽秋依旧背对着苏晓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站着。苏晓那带着愧疚和怯懦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天井另一端的拐角,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被冰冷的潭水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那点微弱的、来自同龄人的、或许带着善意的试探和安慰,终究没能穿透她周身那层厚厚的、由绝望和冰冷构筑的壳。苏晓的犹豫,她的欲言又止,她最后那句苍白无力的“别太难过了”,和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对“真相”的回避与恐惧,反而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更加残酷地映照出叶挽秋此刻的处境——一座孤岛,被冰冷的海水包围,无人能够真正靠近,也无人敢于真正靠近。

    “沈先生安排的。”

    林见深那平静得近乎残酷的陈述,再次在她冰冷的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将她牢牢地钉在这名为“现实”的十字架上。

    撤诉。转学。北方寄宿学校。封闭式管理。

    干净,利落,冷酷,彻底。

    这就是沈世昌处理“麻烦”的方式,这就是他对她这个“所有物”的“保护”。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抹去一切可能存在的“污点”和“威胁”,将她牢牢地圈禁在他划定的、名为“沈家未婚妻”的冰冷牢笼里,不容许任何意外,不容许任何忤逆,甚至……不容许任何未经他允许的、来自外界的、哪怕是微弱的、带着善意或恶意的触碰。

    她就像一个精美的、易碎的瓷器,被摆放在高高的、冰冷的展示架上,四周是看不见的、却绝对坚固的玻璃罩子。沈世昌是那个唯一有资格触碰、欣赏、甚至决定她位置和命运的人。任何试图靠近、甚至只是“可能”会碰到玻璃罩子的人,都会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刘威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苏晓?那个刚刚带着愧疚和怯懦离开的女生?还是其他任何一个,在未来可能“不知死活”地靠近她、对她流露出哪怕一丝善意或恶意的人?

    这个念头,让叶挽秋那早已冰冷麻木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窒息般的绞痛。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苏晓,或者其他什么人,因为今天这次短暂的、甚至算不上交流的“对话”,而引起了沈世昌的“注意”,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或许不会像刘威那样被“流放”到北方的寄宿学校,但被警告、被孤立、甚至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对沈世昌而言,恐怕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种更深的、几乎要灭顶的寒意,混合着沉重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如同冰冷黏稠的沥青,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她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擦着早已冻僵的肺叶。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像一个提线木偶,一个精致的瓷器,一个被圈禁在玻璃罩子里的展示品,任由沈世昌摆布,任由他“保护”,任由他以“保护”之名,行“掌控”之实,将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他想要她看到、接触到的一切。

    可是,她能怎么办?

    反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脆弱的金丝雀,用纤细的喙和爪,去撞击那冰冷坚固的铁栏?除了头破血流,除了换来更严密的监控、更彻底的掌控,还能有什么结果?

    逃离?离开沈家,离开这所学校,离开江城?且不说沈世昌那无处不在的眼线和掌控,她又能逃到哪里去?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母亲还在沈家控制下的疗养院……她能逃到哪里?天涯海角,恐怕也逃不出沈世昌的手掌心。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也彻底碾碎。

    就在这冰冷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绝望深渊里,一个身影,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

    不是沈世昌那冰冷、威严、令人心悸的身影。

    也不是刘主任那前倨后恭、卑微惶恐的嘴脸。

    更不是沈冰那得意、恶毒、如同毒蛇般窥伺的眼神。

    而是林见深。

    那个神秘的、沉默的、背景成谜的转校生。

    那个在教导处门口,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说出“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的少年。

    那个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沉默地递给她一包带着薄荷清凉气息的纸巾的少年。

    那个在天井边,用平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告诉她“刘威撤诉了”、“刘威转学了”、“沈先生安排的”少年。

    他就像一个突兀闯入她这潭死水般生活里的、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谜团。带着石破天惊的宣言,带着沉默的、难以理解的举动,带着平静的、却蕴含着巨大信息量的陈述,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说“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法律上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为什么要那样说?沈世昌为什么没有反驳,甚至默许?

    他为什么要帮她?递给她纸巾,带她离开教导处,甚至……告诉她刘威撤诉转学的消息?虽然那消息冰冷残酷,但至少,让她知道了“结果”,知道了沈世昌的手段,让她不必再茫然无知地等待未知的审判。

    是沈世昌的授意吗?是沈世昌派来监视她、控制她的另一双眼睛?如果是,为什么他的举动,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那包纸巾,那沉默的陪伴,那平静告知消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了然”的情绪……

    还是说,他背后,有着连沈世昌都要忌惮、甚至不得不妥协的势力?所以他才能那样平静地说出“法定监护人”,沈世昌才会默许?所以他才会用那种近乎“宣告”的方式,出现在教导处门口,用平静的语气,打断刘主任的咄咄逼人?

    无数个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叶挽秋混乱的思绪。每一个疑问,都指向更深、更复杂的谜团,都让她对林见深这个人,感到更加困惑,更加警惕,却也……更加难以抑制地,生出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名为“好奇”和“探究”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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