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缓慢转动的弧线，想起了出发前，沈长空指着停机坪上那个巨大整流罩说过的话：
“小伙子，那是你们的命，也是咱们国家的命。”
老一辈航天人听着这样的音乐，吃着冻硬的馒头，硬是把卫星送上了天。
而自己此刻忍受的所有非人折磨，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突破大气层，去亲眼看一眼那个巨大的弧形星球吗？
纯粹的信仰，在这一刻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彻底压倒了生理的求生本能！
坐在两旁的楚铮和丁晓鹏，身体停止了颤抖。
楚铮缓缓收回了伸向减压阀的手，丁晓鹏松开了紧攥安全带锁扣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监控大厅内。
赵主任的老花镜上蒙着一层水汽，红色的曲线上升势头彻底停住了。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
“降了……”
一名技术员声音发颤，打破了沉默。
奇迹发生了。
没有任何抗焦虑药物介入。
在这长达三分钟的音视频刺激下，主屏幕上，聂海锋急促的胸腔起伏逐渐平缓。
飙升的心率曲线从一百六十五的峰值掉头向下。
一百五、一百三、一百一。收缩压的数据开始快速回落。
三条原本红得刺眼的曲线，越过警戒线，稳稳地砸回了代表健康的绿色基准线。
紧接着，楚铮和丁晓鹏的皮质醇指标与肌电信号，也相继恢复平稳，全线飘绿。
密闭舱内。
聂海锋深吸了一口气，口腔里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他，刚才距离崩溃究竟有多近。
他转过头看向左侧。
楚铮原本空洞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眼底透出一股决绝。
他再看向右侧。
丁晓鹏满头大汗，却咧开有些干裂的嘴唇，冲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指令长。”
丁晓鹏喘了口气，低声说，
“这次算不算……提前看了一眼地球？”
聂海锋握住面前的驾驶操纵杆，摇了摇头。
“不算。”
“那是前辈替我们拍的。”
楚铮平复着呼吸，把手放回控制台。
“那就咱们自己上去看。”
丁晓鹏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到时候我申请把舷窗擦干净，别再让灰尘挡住风景。”
聂海锋没有笑，只是重新坐直身体。
三个人的动作再次恢复一致。
稳定、克制、坚定如初。
监控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几名年轻的医保人员红着眼圈，使劲鼓掌。
沈长空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赵主任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希站在操作台前，眼底深处透着一丝欣慰。
技术员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生理数据评估单，双手递到林希面前，各项数据均已过关。
这不仅是一张危险测试的通过单。
这更是01乘组在生理与心理极限处完成彻底涅槃的证明。
一张通往太空的门票，真正握在了他们的手里。
林希的目光越过大厅的人群，看向挂在墙壁正中央的那面鲜艳国旗。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控制台旁边的日历上。
一九八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距离十月，那个注定要将华夏民族的千年飞天梦变成现实的时刻，只剩三个月了。
无垠的太空，正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