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警告,等再打进来,才察觉来者不善,来不及地调人去应战,已经来不及,封城也晚了,失去了最好的卫戍的隘口,被拖入苦战,地形上的优势也不知怎的早早泄露了,导致己方本来就虚报人数的官兵更加折损。眼看要城破,前头已经破了好几城了,有的人死守殉国有的人做了俘虏,沈敬宗怕死,卷了细软逃跑了。也不知道最后跑没跑走,如果没有被追上来杀了,也许战事平定之后也要全国通缉他,治他死罪。
这种恐惧和无力那么真实,仿佛一切真正发生过一样。
他像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赵玉泽从库房出来,他的人搬了一堆账册,也没有禀告谁,兀自走了。
“沈大人这是怎么了?”
沈敬宗抖了抖,忽然在赵玉泽面前跪了下来,身后书吏整个人瘫软了。
也不用说话,他这样,赵玉泽便知道他已经认命了。
以为是个大奸大恶的,还是高看了他,胆子这样小。明明应该只是个会躲事贪小便宜的文官,不知经历了什么胃口被喂到这样大。
赵玉泽对他没有同情,这样的官他见的太多了。他们不是真的改过认错了,只是知道自己干的脏事暴露了,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他捋了捋须子,也不让沈敬宗起来,叹道:“你也不用怕成这样,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沈敬宗愣着神,竟然惨笑起来:“大梦一场,简直像被迷了眼……实不相瞒,大人若是不来,我恐怕也没有梦醒的时候,继续昏昏沉沉下去,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赵玉泽反而被他笑得若有所思,最后道:“你也别沉湎,要死还没那么容易,先把活干完。戴罪之身,更加要好好干。”
越是绝望的人干活说不定越卖力呢。不骗白不骗。
没想到还有弥补的机会,沈敬宗冰凉的身子忽然发起烫来。
赵玉泽叫他去向商户征船,以及原先跟他一样的人,那些动摇的人,整理个名册罪证上来。仍然是干告密的活。
沈敬宗以为知道他和季徵有联系,会要他出面两边牵线,之前不就这么说了。
赵玉泽摆摆手:“这你不用管,我有别的路子。”
没想到别的路子指的是黄兴桐。其实是黄初。
赵玉泽带着公函走了。沈敬宗出来,发现黄兴榆还在。
简直是最不合时宜的一个人,永远尴尬,永远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场合和时刻,也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黄兴榆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也是沈敬宗自己叫他来今天这么一回的,是沈敬宗许诺他今天能向他弟弟复仇的,他只是迟钝外加眼盲心瞎,跟不上他们后头的变化。
他问沈敬宗:“大人,可还要我……”
他也知道情况有异,所谓人证都走了,那些人还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大人们谈起要事,没有他们的份。他强撑着体面架子挥挥手,表示和他们不是一种人,只有他一个留下来。
他隐约觉得了,但是不懂,更加没有通人性的自觉,于是就固执地在这里等,已显示自己的重要与与众不同。
沈敬宗什么都没跟他解释,只道:“你回去吧。以后没有事,别随便再来。”
仿佛还是客气的,说完点点头,自己走了。
黄兴榆也自己回家,到家门口,门子迎他,笑着道:“老爷出门办事辛苦了。”
这才像先头沈敬宗的话听进了脑子里,一个延迟的虚空的耳刮子打在他脸上,整个脑袋嗡嗡的,比当下醒悟更深刻的一种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