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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章 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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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他的打算这件事送到公堂,闹开来也不过师傅打徒弟给主家看见了,主家嫌晦气一起赶走,衙门能怎么办,看在徒弟伤势的份上调解一番,强迫师傅给徒弟延请医生看病,教训不能打出人命来,也就完了。他始终不认为徒弟挨师傅打是什么大事,律法没有这条罪,反倒觉得徒弟不帮着师傅隐瞒酗酒是徒弟的错。

    但黄初的办法,直接将徒弟摘了出来,将师傅独个儿推出去。夸张点说怎么不算一种欺师灭祖。宁可这样也要保下那个人。

    这件事值得他小师妹这么花心思么?那人又值得小师妹这样小心维护?

    忽然,黄兴桐笑了出来。

    “一娘说的是。倒是爹与你师兄着相了。抓着贼了自然是个好的。不能让好人亏心。”

    他便吩咐下去,按偷窃的罪名着人请官差来,直接将赵师傅带走。

    官差来了都很惊讶。

    “就一瓶酒?”

    黄兴桐做过京官,回乡办学,别说县太爷,府衙来了都得给几分面子,名声相当好,不像是会为了一瓶酒断人生路的人。

    下人们知道内情的也自动闭紧了嘴。

    管事的摇摇头,“喝酒闹事可不是小事,我们这是什么人家,老爷最讨厌这种风气。”

    “可那也不用……”

    酒才值多少,一贯以下的案子连坐监都用不着,板子打完就丢出去了。影响更大的还是将来的生计,县城里才多少口人,都是街坊,都知道这么把赵师傅带走,他就真的不用在这行做了。

    官差倒还想求个情,管事的把眼睛一闭,“那见了老爷您自己回话吧,我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黄兴桐本人比他的管事讲理,还给官差上了杯茶。

    “劳烦您。”

    也不知道黄兴桐跟官差讲了什么,反正最后带赵师傅走,赵师傅还想叫嚷两句,让官差直接塞了嘴带走了。

    祝孝胥找过去的时候黄兴桐正背着手站在连廊下,架子之类的东西都没带走,还留在原地,好像主人只是午休睡过了头,马上就会得赶回来继续工作。

    黄兴桐仰着头,看着梁上还没画完的白鸟与粉花。

    “看看这是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祝孝胥一肚子话想说,被这么一截只得咽下,听先生的抬头看梁。

    “……芙蓉鹭鸶?画梁的倒少有画这个。可是不外传的图谱?”

    黄兴桐伸手点了点架子上,赵师傅的图谱没给他带走,就留在了这儿。

    祝孝胥翻了翻,也没有鹭鸶芙蓉的画样。

    “你看这芙蓉设色。”

    “怎的用漆也能染这许多层?”

    “前朝的风气,倒有几位大家喜欢这样画花,讨上头高兴,我在京里见过不少。”

    祝孝胥不言语了。

    黄兴桐倒没想那么多,仍是仰着头细打量,满意地摇头晃脑。

    “一娘眼光倒好,这还真不是随随便便能补上的缺。只怕我自己上手,也顶多七八分像。”

    “先生觉得,可是遇上什么机缘有名师指点……”

    “这就不知道了。等人好了再说吧。”

    他们也是一双师徒,在这里闲言,想的是一个有才华又被埋没的小匠人,赵师傅则已经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赵师傅被带走后,男人就给移回了他们之前的房间里,大夫来看过,上了药,喝了点水,一个人静养着,旁边没人敢过去,都忌讳着。

    黄初本来做贼似的过来,结果发现用不着,一路都没什么人。

    她敲了敲门,里头也没动静。

    推开门进去,倒不是想与男人说什么,她抱了一堆药来,内服外敷的都有,垫着脚放到床对过的桌子上。

    像是男人这样的也经不住折腾,睡着了也好。

    可一回头,就看见男人趴在床上,敞着背,晾着伤,眼睛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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