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擦不净,上了阵能拿稳?”张棕脸涨得通红,蹲下重新擦。
就这么半个月,张棕的脾气磨掉了大半,不再抱怨不摆架子,耶律速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耶律速烈也开始跟他多说几句:“你爹是国公,但在战场上,国公的儿子跟农夫的儿子没区别,刀砍过来,不会因为你姓张就绕道走。”
现在,天快亮了,仗要打了,张棕站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耶律速烈就站他边上,手里是杆长枪,枪尖的冷光在暗处一闪一闪。
“怕吗?”耶律速烈低声问。
张棕犹豫了一下,点头。
“怕就对了,”耶律速烈说:“不怕的人活不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岸后跟紧我,我冲你就冲,我停你就停,别逞能。”
东边天际,灰白变成了淡橘色,太阳要出来了。
“镇海” 号上,李恪站在桅楼瞭望台,举着望远镜看前方,海岸线很清楚了,墨绿的山脊,灰褐的沙滩,几处渔村升起零星的炊烟,博多湾就在正前方,一个弧形的海湾,水面平静得像面铜镜。
李恪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东边天色,再等一刻钟,等太阳出来,太阳出来,光从东边照过来,正好晃倭国守军的眼睛,这是苏定方的建议。
一刻钟后,太阳从海平面下跳了出来,金红色的光铺满海面。李恪深吸一口气:“传令。”
旗手举起令旗,战鼓随之响起,咚,咚咚。
低沉的战鼓从旗舰传开,一艘接一艘的船跟着擂响,七十多面战鼓同时轰鸣,鼓声在海面上滚过。
舰队随即分开,十二艘主力炮舰组成纵队向南偏转,目标濑户内海的倭国水师主力;二十艘中型舰与运输船继续直行,目标博多湾登陆;四艘中型舰留在后方,保护辎重船后撤。
张亮站在船头拔出横刀往前一指:“登陆!”二十艘船同时加速,白帆鼓满风,船头劈开浪,直扑博多湾。
十二艘主力炮舰排成一字横列,驶向濑户内海的入口,每艘船侧舷三十个炮窗全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炮手蹲在炮位边,手里攥着火绳,眼睛盯着前方。
苏定方站在首艘炮舰 “破浪” 号的甲板上,手持望远镜,看见了挤在严岛北侧水道里的倭国舰队,三百多艘船像一窝蚂蚁。
大部分是十来丈长的小船,吃水浅速度快,但船身脆弱不经撞,中间夹着十几艘稍大的安宅船,比小船大三倍,船舷钉着木板与兽皮,勉强算是有防护。
苏定方知道这就是倭国水师的主力,曾在攻打高句丽与新罗时立过功,但那是对高句丽与新罗,不是对大唐。
苏定方放下望远镜,扫了一眼左右的炮舰,十二艘船排得整整齐齐,间距三十丈,横着堵在航道口外头,他没打算进去。
“传令,全队停船,下锚。”
十二艘船同时减速,船锚落海,铁链哗啦啦一阵响,船停了。
苏定方又端起望远镜,倭国舰队那边也发现他们了,水道里一阵骚动,几艘小船从锚地驶出,在航道口打转,苏我仓山躬的旗舰,一艘最大的安宅船,挂起了战旗,旗是红的,上头是苏我氏的家纹。
苏定方看着那面旗冷笑道:“胆子不小,竟是苏我仓山躬居然主动出来了。
先出来的是小船,一波一波的从航道口涌出来,像蚂蚁出洞,打头的二十多艘,装满了干草油坛子,是火攻船,火攻船后头,跟着十几艘安宅船,船舷站满了兵,拿着弓箭长枪,安宅船后头,是更多的小船,乌压压一片,铺满了海面。
苏定方数了数,出来的大概两百艘,还有一百多艘留在水道里,是预备队。
“先火攻冲一波,然后安宅船接舷。”苏定方自言自语,他放下望远镜:“传令,全队 ——” 他抬起右手。
火攻船已经加速顺风冲来,船上的干草被点燃,火焰在海风里烟柱冲天,远远看去像二十多条火龙直扑而来。
苏定方用力挥手:“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