泞冰滑的道路延伸,守夜人的营地,到了。
营地门口,值守的守夜人早已被惊动,猛地跳了起来。
脸上混杂着惊愕和戒备。
当他们看清为首之人那身玄黑红纹的官袍,以及紧随其後那一群甲胄鲜明的人之时,心中的戒备几乎化为实质。
「锵啷!」环首直刀出鞘。
「站住!什麽人!」一名脸上带着新鲜伤痕的守夜人鼓起勇气,嘶哑着嗓子厉声喝问。
他身後的守夜人也纷纷拔出了武器,眼神如狼。
左思奇眉头一拧,正欲上前呵斥,却被一只手轻轻拦下。
江晏向前一步,将腰间那枚刻着「巡察使」的腰牌亮出,又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监察司巡察使,江晏。曾是北棚户区守夜人。」
「这位是城卫军副统领,左思奇。我们前来见你们大统领,有要事相商。」
「监察司?曾是守夜人?城卫军!副统领!」那名守夜人看清那两块腰牌,瞳孔骤缩,脸上的戒备瞬间化为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麽时候,城外的守夜人,也能成为城里的大官了?
什麽时候,城卫军的人肯出城看一眼了?
那名守夜人犹疑地打量着江晏和左思奇,抱了抱拳,「大统领他在,江————江大人,左大人,请随我来。」
无需再多言,守门的几名守夜人让开了路,目光追随着江晏的身影。
左思奇见状,也挥手示意城卫军收起戒备姿态,紧随其後。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土坏营房灯火通明。
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恭敬地喊道:「禀大统领!监察司巡察使江晏大人与城卫军副统领左思奇大人来访!」
营房内短暂的沉寂後,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浑厚的声音响起,如同闷雷滚过:「请进」
。
门被推开。
营房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
墙壁上挂着一张绘制粗糙却标记清晰的棚户区守夜人布防地图。
木桌後,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看起来比江晏的阿爷秦正还要苍老一些。
身形并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显得有些枯瘦,一袭守夜人统领制式黑衣裹在身上,空荡荡的。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皮肤粗糙黝黑如同老树皮。
仿佛每一道皱纹里都沉淀着清江城外的风霜和血腥。
他须发皆白,杂乱如同枯草,唯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油灯光下亮得惊人。
那不是锋芒毕露的精光,而是看过无数生死、看透人间苦难後的深邃与沉凝,如同两□历经岁月冲刷却依旧锐利的古井。
目光扫过,带着沉重的压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灵魂深处。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正是练脏境巅峰。
这是南棚户区守夜人的擎天支柱,大统领孙启元。
孙启元的目光在江晏踏入营房的瞬间便牢牢锁定了他。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探究,还有震惊。
他看到了江晏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看到了那身崭新的,代表滔天权势的玄黑红纹官袍。
更感受到了江晏身上那股「练脏初期」的气血波动。
此人如此年轻,却身居高位————
莫不是城内某个世家的公子?
孙启元心中念头急转,心中疑惑不解。清江城中,并无姓江的家族。
他将目光转向随後进来的左思奇身上,瞬间认出了他。
左思奇!
城卫军副统领,所有守夜人大统领名义上的直属上级之一。
「江巡察使?左统领。」孙启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苍老却字字清晰,「老夫孙启元,不知两位深夜驾临,所为何事?」
他浑浊却锐利的自光扫过门外影影绰绰、甲胄鲜亮的城卫军,「是老夫犯了何错?还是大城守终於舍得正眼看一看我们守夜人了?」
孙启元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积压已久的怨气。
他身後的墙上,那幅简陋的地图上,标注着无数代表出现魔物的区域和防线压力的标注与符号,无声地诉说着守夜人承受的重担。
江晏迎着孙启元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乾脆利落,带着尊重,语速极快地说道,「孙大统领,江某长话短说,今夜来此,是要在三日内,将城外所有人,带进城内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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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需您鼎力相助!」
孙启元布满皱纹的眼角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死死盯着江晏,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三————三日?入城?安置?
所有人!」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也陡然拔高,不可置信地道,「此话当真?」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肯打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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