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打扮的姑娘,如同两株骤然移植进这肃杀院落的娇艳花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左侧的,正是昨夜九霄楼的莺儿。
她显然被精心打扮过,换下了那身薄纱舞衣,穿着一件鹅黄底的绣花锦缎袄裙,衬得小脸越发精致。
秀发挽成精致的双环髻,簪着点翠珠花,薄施脂粉,没了昨夜的魅惑,多了几分娇憨。
只是此刻,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裹,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目光只在江晏脸上飞快掠过一眼,眼眸一亮,然後迅速垂落,死死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
她的脚旁,放着一个箱子,箱盖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银锭。
而右侧的女子,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情。
她身量高挑,体态丰盈有致,穿着水红色织金云锦的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
乌发如云,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凤口衔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微侧首的动作轻轻摇曳,映衬着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
柳眉凤目,琼鼻樱唇,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自带钩子,顾盼生辉。
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又带着几分妩媚的笑意,仪态端庄,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万种风情。
这便是添香阁的头牌清倌人苏媚儿。
她脚边放着几个箱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房契、苏媚儿的身契以及一千两白银。
两个女子,一个娇怯如雨中梨花,一个明艳似国色牡丹,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院中,与温婉清丽,明艳动人的余蕙兰大眼瞪小眼。
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而尴尬的静默。
「晏哥儿————」余蕙兰见到江晏回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迎上前,声音慌乱,「叶家————还有九霄楼那边,一大早就派人送了这些东西————和这两位姑娘过来——————是——————是————」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目光再次扫过苏媚儿和莺儿。
江晏瞬间明白了。
叶家的动作比他预想得更快、更周到。
豪宅、银子、丹药、美人,一应俱全地送到了他院子里。
而九霄楼,将陪他过夜的莺儿,也送来了,还附上了她的身契和一箱银子。
「江大人。」苏媚儿率先盈盈一礼,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婉转,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柔媚,「奴家苏媚儿,前来侍奉大人。」
她行礼的姿态优美流畅,目光大胆地迎向江晏,带着恰到好处的倾慕与温顺。
莺儿被苏媚儿的声音惊动,也慌忙屈膝行礼,「莺————莺儿见过大人。」
她依旧低着头,攥着身契的手微微颤抖。
江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後落在余蕙兰脸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径直走向院子中央,脚步沉稳。
「都起来吧。」江晏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苏媚儿款款起身,笑容明媚。
莺儿则像得到赦令般,飞快地站直,依旧不敢擡头。
江晏首先看向苏媚儿脚边那个装着房契、身契和银子的箱子:「宅子,银子,还有你————既是叶家所赠,本使收下了。」
苏媚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柔声道:「奴家从此便是大人的人,任凭大人吩咐。」
江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苏媚儿,你既来了,就先住下。」
他指向院子角落的马棚,吩咐道:「它叫小红,性子有些烈,以後就由你负责照料它。」
照料————马?
苏媚儿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设想过无数种被安排的可能,甚至想过现在就被安排侍寝。
却独独没想过会是去伺候一匹马!
那匹马儿还是母的,叫小红!
这什麽破名字!
她可是添香阁的头牌,琴棋书画、歌舞双绝的清倌人!
卖艺不卖身那种,身子清清白白!
这简直————
多年的训练让她迅速调整过来,脸上的僵硬化为柔顺,屈膝应道:「是,大人!媚儿遵命。」
江晏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莺儿,以及她脚边的银箱和手中紧握的身契。
莺儿感受到他的目光,身体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
如此美艳的苏媚儿都被安排去照料马匹————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麽。
「莺儿。」江晏的声音比刚才似乎温和了一些,「九霄楼把你和这一千两银子送来,可带了什麽话来?」
莺儿闻言一愣,九霄楼没有让她带什麽话来。
她茫然地擡起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困惑和无措,仿佛在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