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7章 笙歌醉梦,终有尽时(加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引路的侍女身後,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幽深回廊。

    目光往栏杆下望去,九霄楼天井中的仙妖共舞仿佛永不停歇。

    一层又一层的宾客,皆沉浸其中。

    莺儿小心翼翼地跟着,感受着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与这奢靡环境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让她本能地不敢放肆。

    她偷偷擡眼打量江晏,那沉静无波的眼眸,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畏惧。

    卧房在九霄楼顶楼的另一侧,每一间都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床榻宽大柔软,锦被丝滑。

    管事妇人将江晏引至一间卧房门前,微微躬身:「江大人,此间为您备下。」

    「莺儿,好生伺候。」她转向江晏身边的莺儿,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莺儿连忙应了一声,声音细弱。

    江晏推门而入。

    室内温暖如春,陈设古雅,一应俱全。

    他没有看那张诱人的大床,径直走到窗边。

    九霄楼的顶层极高,甚至高过了清江城内外城的城墙。

    站在这里,能看到内城璀璨的万家灯火。

    今夜天清气朗,以江晏如今的目力,隐约还能看到城墙轮廓和更远处棚户区方向稀疏暗淡的照夜灯灯火,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莺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隔绝了最後一点外界声响。

    她局促地站在离江晏几步远的地方,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照规矩,她此刻应该主动上前,宽衣解带,极尽温柔地侍奉。

    但面对这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巡察使,她那些媚人手段竟都使不出来。

    「大人————」莺儿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可————可要奴婢为您宽衣?」

    江晏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处,让莺儿的心猛地一跳。

    「打些热水来。」

    温热的水洗去了脸上残留的脂粉气和酒意,他用布巾擦乾脸,转身看向依旧僵立在房间中央的莺儿。

    少女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轻薄的纱衣下摆,露出的一小截脚踝和精致玲珑的脚趾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蜷缩着,透着无措。

    她显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客人,既不猴急地扑上来,也没让她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现在————她该做什麽?

    「坐吧。」江晏指了指房间内一张铺着锦垫的圆凳,「跳了几个时辰的舞,应当累了。」

    莺儿猛地擡头,杏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坐?让她坐?

    在这位大人面前?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宽大得过分,铺着光滑云锦被褥的床榻,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不敢动,更不敢坐。

    江晏没再重复,只是不再看窗外那繁华与黑暗交织,泾渭分明的夜景。

    他身体微微後靠,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像审视猎物,却让莺儿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

    「不用怕,」江晏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叫莺儿?」

    莺儿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细若蚊蚋地应道:「是————是的,大人。」

    「家在何处?何时入的九霄楼?」江晏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

    莺儿的心却揪紧了。

    家?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她努力回想,声音飘忽:「回大人————奴婢————奴婢是外城人————七岁那年,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

    「七年前被人牙子带进城,卖————卖给了九霄楼。」

    她不敢说太多,生怕哪句话触怒了这位大人。

    「七岁,七年————才十四。」江晏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她年轻的精致脸庞。

    七年,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从一个小丫头成了能伺候顶层的舞姬,不知吞下了多少屈辱和血泪。

    他想起张翠花,底层人的命途,似乎总在苦难的轨迹上循环。

    「在这里,过得如何?」

    莺儿被问得一愣。

    过得如何?

    是锦衣玉食、轻纱绫罗、四季如春,而且每夜都可睡大床。

    是强颜欢笑、曲意逢迎,更是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沉沦。

    她该如何回答?

    说好?那是谎言。

    说不好?那是找死。

    她只能把头垂得更低,「谢————谢大人垂问————楼里待奴婢们————尚可。」

    就在这时,莺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江晏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左手。

    那只手缠着绷带,绷带上还带着血。

    这血迹让她猛地想起了楼里姐妹们间私下流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那则传闻!

    新任监察司巡察使江晏————是祟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