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大腿上,纤细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她目光细细描摹着江晏的眉眼。
少年褪去了青涩,风霜血雨雕刻出他越发深邃硬朗的轮廓。
剑眉星目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锐利,却又在对上她时,冰雪消融,只余下一片让她心安的暖意。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刀光剑影的凛冽。
余蕙兰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怜惜,为他的奔波劳碌,为他肩上那过於沉重的担子,也为他每一次刀尖舔血的搏命。
江晏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温热。
两人静静对视着,直到江晏将脸埋进余蕙兰高耸的胸前。
余蕙兰闭上了眼,感受着这份独属於她的温柔,沉醉其中。
然而,这令人心旌摇曳的亲密并未持续太久。
余蕙兰猛地想起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巡察使的公房,是处理公务的严肃之地。
「晏哥儿————」她喘息着,带着一丝羞怯和慌乱,微微用力将他推开少许,「别————别在这里————这是公房————」
江晏从善如流,动作迅捷却又异常轻柔地将怀中的余蕙兰打横抱起。
「好,我们回内院。」
余蕙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里。
江晏抱着她,步履快如疾风。
清江城的夜幕降临,灯火辉煌。
年节将至,内城越发的热闹繁华。
而城外的棚户区木围墙外,那一盏又一盏的照夜灯已挂了近一个时辰。
守夜人在寒风里,用自己的精气神敲着梆子,守护着身後的一切。
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日子。
周府深处,一处原本只为周文礼一人停灵的巨大花厅,被摆了四具楠木棺,显得格外拥挤。
就连三房五少爷周文辉的棺木也停放在此地。
周文礼的「头七」香烛仅仅燃烧了一点,青烟袅袅。
周文渊、周文威、周文礼,二房的三个嫡系男丁,尽数殒命於一人之手。
灵堂内,哭声震天。
周文威、周文渊、周文礼的生母林氏,正在尖利绝望、捶胸顿足、撕心裂肺地嚎哭着。
她一口气死了三个儿子。
周文辉的母亲则哭得哀婉而压抑,带着世家贵妇最後的一点体面。
周正恩背负双手,站在三具新棺之前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周文渊那被缝合了脖颈的惨白面容,周文威咽喉上巨大的贯穿伤口,以及周文辉咽喉上那个小小的飞刀孔洞。
周正荣,二房的主事人,文渊、文威、文礼的亲祖父,此刻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僵立在长孙周文威的棺木旁。
他花白的头发彻底散乱,双目赤红肿胀,乾涸的血丝布满眼球,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呼唤孙儿的名字。
周泰一身戎装未卸,站在父亲身後半步,脸色同样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棺木,既有对侄子的哀痛,更有对父亲状态的无尽担忧。
他几次想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却又都缩了回去。
「好————好一个江晏!好一个监察司!」
周家家主周正恩的声音终於响起,低沉、沙哑,却像闷雷滚过灵堂,压下了所有的哭嚎,「连斩我周家四位嫡系血脉!」
「此仇不共戴天!」一个站在周正恩身後的中年男子,大房的核心人物之一,咬牙切齿地低吼,打破了家主话语後的死寂,「我周家立族清江城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泥腿子,竟敢如此————」
「耻辱?」周正恩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何止是耻辱!这是扒了我周家的脸皮,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今日之後,满城上下,谁不知我周家可欺?」
「连一个练肉境的小辈都敢踏我门庭,杀我麒麟儿,扬长而去!我周家还有什麽脸面自称八大世家?」
「脸面?」一直沉默的周正荣猛地擡起头,老眼中满是怨毒,声音嘶哑,「脸面值我孙儿的命吗?」
「文威、文渊、文礼————都没了————都没了啊!」他猛地扑在周文威的棺木上,枯槁的手指死死抓着棺木边缘。
「江晏!江晏小畜生!老夫要将你碎屍万段!锉骨扬灰!还有那阎大宝那老狗!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他状若疯魔,声音凄厉,震得灵堂内的白幡都在微微颤动。
「父亲!」周泰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按住父亲剧烈颤抖的肩膀,低喝道,「您要保重身体。」
他能感受到父亲体内那练精境的气血在混乱翻腾,随时可能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