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宿命纠葛。
郝三娘强撑着负伤孱弱的身躯,步履微颤地走到他面前,望着少年通红含泪的眼眶,声音柔得像废墟里最后一缕温风,却藏着沉甸甸的真相:“老祁同我讲过你的过往。当年若不是你爹舍命斡旋,拼死护住你的生机。你,根本活不到今日。”
“他护我?”
叶知安猛地抬首,眼底翻涌着不信与痛苦的挣扎,嘶吼出声:“若他真的护我,为何要让老祁带我隐姓埋名十四年?为何要让老祁为我燃尽神魂,连尸骨都寻不见!”
滚烫的泪水汹涌滚落,砸在焦黑的碎石上,十四年相依为命的温情、骤然生离的绝望,让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从未尽过父责的男人,是一切的根源。
郝三娘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缓缓熨帖着少年的戾气:“傻孩子,你爹也是身不由己。他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铁骑,本就是朝堂的眼中钉,齐王更是将他视为头号心腹大患。你一出生,便成了奸人拿捏你爹的软肋。”
“你爹不是不想把你护在身边,是不敢。他只能托付最信任的老祁,带你远赴常乐洲,隐姓埋名,只求你避开杀局,平安长大。”
她眸中泛起泪光,望着满目狼藉的废墟,声音哽咽:“老祁始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燃尽一切,不只是为了报叶广陵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去认祖归宗,去明白你爹的苦衷。”
一旁的庆安这才缓缓开口,清冷声线如冰刃破雾,一语戳破这盘
步步杀机的权谋死局:“叶广陵坐镇北境,早已是四面楚歌。齐王几番罗织罪名构陷弹劾,朝野非议汹汹,那位久居高位的圣人,对这位手握重兵的叶广陵,早已心生猜忌,忌惮日深。”
“可这桩阳谋最阴毒冷酷之处便在于——任凭齐王的弹劾如何颠倒黑白、荒谬绝伦,叶广陵非但不能辩驳,连半句怨怼之言都不敢吐露!”
“他掌三十万北境铁骑兵符,功高震主,本就犯了帝王大忌。但凡他流露出半分不满,朝中奸佞立刻便会借题发挥,一口咬定他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到那时,无需齐王动手,天下非议、圣人猜忌,便足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人言可畏!”郝三娘喟然长叹,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世事无常的沉重,“任凭叶广陵武功盖世、手握重兵,可一旦那些奸佞将‘谋反’的罪名罗织做实,泼上这盆洗不清的脏水,往后史书工笔之上,他便会沦为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背负千古骂名!”
叶知安眉头紧蹙,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满心的怨怼与茫然交织。他手足无措地环视着身边众人,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期许与凝重,唯独他像只迷失在浓雾里的孤雁,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我……我该怎么办?”
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与难以言喻的惶恐,沙哑地回荡在废墟之上,满是无措的无助。
吴剑豪上前一步,重重拍在他的肩头,掌心的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能怎么办?去京洲!帮你爹把麻烦解决掉!”
叶知安猛地抬头,眸中还凝着泪光,却被这声直白的呐喊震得回神。“京洲?”
他喃喃重复,那是天子脚下,是齐王权势最盛之地,也是叶广陵最忌惮的漩涡中心,“可……可那里是龙潭虎穴,连我爹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又能如何?”
“能如何!”吴剑豪攥紧手中残剑,剑刃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你爹被压在三十万铁骑的兵符之下,而你是自由之身。你可以不顾一切,冲去京洲大闹一场,把你爹不敢干的事情,都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