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右手虚抬,腰间那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笔竟自笔筒中跃出,稳稳落入掌心。他指尖捻转笔杆,墨色笔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霎时间,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墨气凝滞,竟隐隐有金石交鸣之声。
墨风席卷之处,竟凭空凝画成数匹墨色战马,扬蹄长嘶,奔雷而至!马背上墨甲兵士手持刀斧,眉目森然,裹胁着千军万马的肃杀战气,直扑苏流云!
“这是……画中生灵?!”苏流云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落魄的书生,笔下竟有如此通天神通!仓促之间,他不敢托大,双掌灌注十成功力,内劲如流云奔涌,轰然拍向身前墨气,欲将这诡异的墨兵虚影震碎!
掌风与墨气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首当其冲的墨甲兵士应声溃散,可不等苏流云松气,温良笔走龙蛇,凌空再添数笔,更多墨马、墨兵从虚空中浮现,刀光斧影层层叠叠,瞬间便将苏流云困在垓心!
温良执笔而立,墨发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再无半分醉意,只剩刺骨寒芒:“苏老前辈,战场厮杀的感觉如何?”
“好一手画中生灵的诡道笔法!只可惜你每落一笔,都在透支自身内劲,没了文胆撑持,我倒要看看,你这纸上谈兵的把戏,还能撑到几时!”
苏流云厉声暴喝,周身流云内劲翻涌如潮,成名绝技流云散手轰然催动,掌风裹着雷霆之威炸落,势要碾碎这墨色幻象!
温良踉跄后退两步,面色煞白,仍奋笔疾书,狼毫笔倾尽最后墨色,可墨兵虚影尚未凝实,便被那摧枯拉朽的掌风一拍,轰然散作漫天墨点。
眼见局势急转直下,老祁眸色骤沉,周身斗者境的浩瀚威压骤然迸发,天地气流为之凝滞,他刚要掣剑破局,却被温良拼力抬手厉声拦住。
“师兄!”温良咳着一口浊气,眼神却亮得决绝,“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是师弟……”老祁眉峰拧成川字,满心愧疚与不忍,话音未落,便被温良猛地推开。
他旋即拎起酒壶,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滴落,染尽狂放。狼毫笔凌空疾扫,浓墨泼洒间,一只翼展丈余的墨色巨鹏轰然凝形——鹏羽如铁,双目湛湛,一声唳啸穿云裂石,裹胁着长风俯冲而下!
苏流云猝不及防,巨鹏铁爪已狠狠扫过他肩头,登时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吃痛闷哼,狼狈后撤数步。
温良足尖轻点,飞身跃上鹏背,衣袂临风猎猎。他轻摇空酒壶,朗声长笑,吟诵之声清越旷达,响彻长街:“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笑声与诗声相融,笔意与道韵交织,那墨色巨鹏似真似幻,竟有了逍遥游天的灵气。温良垂眸望向下方僵立的老祁,眼底积怨尽散,只剩同门至交的坦荡托付:“师兄,师门血仇、天下苍生,皆在你肩上。我今日以笔为梦,以墨化形,便替你拦下这死劫!你只管去赴你的使命,莫要回头!”
苏流云捂着流血的肩头,又惊又怒,须发倒竖:“孽障!区区画中虚影,也敢猖狂!”
墨鹏再度振翅,狂风卷地,将苏流云的去路死死封堵。温良执笔临风,醉意锋芒交织,哪里还有半分落魄书生的颓态,分明以是半步飞升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