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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温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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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饱读诗书,家境殷实,从未这般狼狈过,如今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心中满是屈辱,却也感激祁远洲的出手相助。

    “多谢公子相助。”温良咽下口中的包子,对着祁远洲微微拱手,声音沙哑,“我……我家道中落,遭人陷害,只得四处漂泊,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他终究还是没有道出神笔的秘密,只含糊地带过了自己的身世,不愿再提及那些不堪与危险。

    祁远洲听完,心中的恻隐更甚,想起自己虽出身寻常,却能拜师求学、安稳读书,再看温良这般境遇,更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意——皆是读书人,皆是心怀赤诚,却偏偏命运坎坷、颠沛流离。“原来如此,”祁远洲轻叹一声,“乱世之中,身不由己,你不必太过自责。”

    他见温良虽境遇落魄,却依旧风骨未改,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敬佩,当即说道:“我如今刚入师门,居于城郊书院,身边尚有一处空屋。你若是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一同回书院,平日里帮着抄抄典籍、整理书卷,也能有个落脚之地,不至于再沿街乞讨、忍饥挨饿。”

    温良万万没有想到,祁远洲竟会对自己这般厚待,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眼眶微微发红。他漂泊多日,见惯了世人的冷漠与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肯给他人间暖意。愣了片刻,他对着祁远洲深深一揖,语气哽咽:“公子大恩,温某没齿难忘,若公子不嫌弃,温某愿随公子前往。”

    祁远洲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举手之劳罢了,你我皆是儒生,相逢即是有缘,往后便不必这般客气,直呼我姓名便可。”

    那日之后,温良便随祁远洲一同前往城郊书院。白日里,他帮着书院抄书、整理典籍,勤恳踏实;夜里,便与祁远洲同处一室,煮灯夜读。二人朝夕相处,从圣贤书谈到天下事,从民生疾苦谈到心中抱负,越发投机。

    祁远洲性子执拗,锋芒毕露,常常为了心中的“天理”与人争执,也常常因直言不讳而得罪人;温良则温润内敛,历经变故后更是看透世事,却依旧心怀善意与坚守,总能在祁远洲冲动之时,轻轻点醒他,在他得罪人之时,默默为他化解危机。

    相处日久,祁远洲越发觉得温良绝非寻常之人——他虽沉默寡言,却字字珠玑、见解独到,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即便只是抄书,笔墨之间也藏着过人的才情。祁远洲真心待他,将他视作知己,常常与他分享自己的所学所思,甚至提出要与他结为异姓兄弟,以师兄弟相称。

    温良心中早已将祁远洲当作自己的依靠,漂泊多日的委屈与孤独,在与祁远洲的相处中尽数消散。

    这日,祁远洲望着灯下静静抄书的温良,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热切,郑重开口:

    “良兄,我有一事相求。先生近日正收弟子,你若愿意,我便向先生引荐一下。往后,我们一同读书,一同修习学问,彼此有个照应,再也不必颠沛流离。”

    温良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淡痕。

    他缓缓抬眼,望着祁远洲眼底那片真挚滚烫的期许,喉间猛地一哽,连日来强压在心底的酸涩与惶然,险些一并涌上来。

    “我才疏学浅,又无家世依托,文渊先生何等人物,怎会轻易收我为徒?”

    祁远洲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坦荡笃定:“你莫要妄自菲薄。你的学问功底本就不浅,更别说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字——单凭这份才情,便足够了。”

    见温良依旧神色迟疑,祁远洲敛了笑意,一字一句认真道:

    “你这是……信不过我?”

    温良慌忙摆手,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向往:

    “绝非此意!天下读书人,谁不敬仰文渊先生,谁不盼能亲耳聆听教诲?我若真能拜入先生门下,哪怕只学得一星半点,此生也不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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