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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老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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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梦里那种狂笑,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这大概是老夫这辈子做过的,最荒唐的一个梦了。

    他没有把梦里的那个声音当真,也没有把梦里那些话当真。

    他知道,霍平就是霍平,不是什么来自两千余年后的人,也不是什么系统和气运的产物。

    他就是那个在楼兰城头跟自己吹牛说“家主你年轻时候也杀过这么多匈奴”的小子,是那个在西域灭马匪守城杀穿联军的愣头青,是那个一门心思做实事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封侯的天命侯。

    可笑着笑着,他又不免叹息。

    他想,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霍平真的来自那么远的地方,那小子该有多孤独。

    一个人,掉进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他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露出过一丝软弱。

    他就那么咬着牙,从楼兰一路杀到乌孙,从一片荒地建起一座城,从一个人变成了一面旗。

    刘彻闭上眼,把叹息咽回肚子里。

    他想,不管那小子从哪来,他都是大汉的天命侯,是西域都护府的第一任都护,是他刘彻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一场荒唐的梦,当不得真。

    可那句话,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老朽去也。”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

    这怕是,自己这辈子说过最霸气的话了。

    要是霍小子在的话,怕是也要叫好一声,夸一句,家主牛逼。

    殿外,风雪渐渐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淡金色的晨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没有再睡,就那么靠在榻上,望着那扇窗户,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想起轮台的麦田,想起孔雀河的水声,想起城门口那座石碑,想起那个人站在城墙上、被夕阳镀成金色的背影。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说梦话。

    烛火跳了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了。

    当一切归于沉寂,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忙好事务的刘据。

    刘据似乎怕吵醒榻上的老人,悄声走近。

    可是当他看清榻上情况的时候,这个当今陛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慢慢伸出手,让老人合上了眼睛。

    床榻边还有两封帛书。

    第一封帛书打开是给自己的:“吾儿,为父一生行事霸道,做对的事不多。打匈奴算是一件,用卫青、霍去病、霍平算是一件,最重要的一件是没有伤害你这个儿子。此前总说吾儿不类父,那就愿吾儿不必类父,亦可做天下明君。”

    第二封帛书是写给霍平的:“霍平吾侄:轮台之事,老夫已知。甚慰。新政善,当坚持。西域安,则天下安。老夫此生无憾,唯愿见西域太平。今太平矣,老夫可以瞑目。勿念。朱家主。”

    刘据泪流满面,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父亲,据儿此生有幸,能当您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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