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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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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拔出刀,高高举起。

    身后的须卜氏子弟跟着站起来,拔刀,举过头顶。

    没有人说话,只有刀锋破空的声响,一片接一片,像银色的波浪。

    “须卜氏,愿随大单于出征。”

    他的声音宛若雷霆炸响。

    壶衍鞮的目光最后落在兰氏身上。

    兰氏的族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去年才从亡父手里接过族长之位。

    他的父亲死在楼兰,死在霍平的三棱长刺之下。

    这位兰氏族长站起来,没有看壶衍鞮,而是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兰氏子弟。

    “兰氏的勇士们,你们的父亲、叔伯、兄长,有多少人死在汉人刀下?”

    人群中响起了低沉的怒吼。

    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楼兰一战,兰氏折了三百骑。轮台一战,又折了两百。匈奴各部,谁的血流得比兰氏多?”

    没有人说话。

    “兰氏没有跪着死的孬种。”

    他拔出刀,刀锋上有一道深深的缺口——那是他父亲的刀,从楼兰战场上捡回来的,刀刃上还留着汉军的血。

    “兰氏,愿随大单于出征。”

    他高举弯刀,刀锋映着日光,那道缺口格外刺眼。

    “为死在汉人手上的兰氏勇士报仇!”

    身后的兰氏子弟齐刷刷站起来,拔刀,举过头顶。

    有人在哭,有人在吼,有人在喊死去亲人的名字。

    刀锋如林,喊声如雷。

    挛鞮氏、须卜氏、兰氏,三家的刀同时举起。

    祭坛前,刀锋连成一片,从台下一路延伸到远处,像一条银色的河。萨满们的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请神的低沉缓慢,而是战鼓的急促激昂。

    咚咚咚,咚咚咚,像心跳,像马蹄,像长生天在云层之上擂响的战鼓。

    壶衍鞮看着那些举过头顶的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可他很快压了下去,把手中刀高高举起,刀锋直指苍穹。

    挛鞮氏的子弟们用刀背敲击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之声。

    这是匈奴最古老的战礼——刀鸣,意味着刀已出鞘,不饮血不归。

    须卜氏的子弟们也用刀背敲击胸甲,刀鸣声比挛鞮氏更沉,更闷,像远方的滚雷。

    有年迈的老者站在最前面,开口唱起了匈奴最古老的战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枯草。

    其他部落子弟们跟着唱起来。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歌声越来越大,挛鞮氏加入了,兰氏加入了,整个祭坛前黑压压的人群都加入了。

    这首歌,是匈奴人心中最深的痛。

    当年霍去病夺了祁连山和焉支山,匈奴人唱着这首歌,一路哭着退向漠北。

    几十年过去了,这首歌还在唱,痛还在。

    壶衍鞮将弯刀狠狠插在面前的地面:“我们匈奴不要眼泪!要血!”

    匈奴人齐刷刷拔刀,有人眼中还挂着泪,可刀已经举得比谁都高。

    “血!血!血!”

    喊声震天,压过了风声,压过了祭坛上的鼓声,压过了远处河水的流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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