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闷响——不是一个人,是二十个人同时砸下去,那声音震得所有人心口发颤。
他们的手臂摆到同一位置,头昂得一般齐,目光直视前方,像一群不会眨眼的石像。
更可怕的是那种沉默。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那沉默里透出的力量,让旁观者脊背一阵阵发凉——这不是人,这是刀,是矛,是那些被霍平收来的废铁炼成的好铁,冷硬、锋利、无可阻挡。
每一步落地,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一、二、一!”
“一、二、一!”
口令声低沉有力,二十个人的步伐,愣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许文的妻子站在人群里,眼睛都看直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县卒巡逻,见过郡兵路过,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一队人如同一个人,又如同一座移动的山。
队伍在院中绕行一周,最后在台阶前列队站定。
二十个人站成一排,挺胸抬头,纹丝不动,像二十尊雕像。
霍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批人跑步入场。
众人刚从那令人窒息的步伐中缓过一口气,就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钉在原地。
三十个庄户身穿棉甲散开成三排,彼此间隔三步,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弯腰、取弹、上弦、举弓,一气呵成,没有一句废话。
那种整齐不是摆出来看的,是千百次练出来的本能。
“前方三十步,敌群——放!”
为首那人一声暴喝。
“嗖嗖嗖——!”
铁丸破空的声音尖厉刺耳,像是无数只马蜂同时振翅。
许文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靶子——
“噗!噗!噗!”
最前面那排木偶人的头颅齐齐炸开,木屑纷飞。
“第二组,上前——放!”
不等她反应,第二排庄户已经踏前三步,手中弹弓再次扬起。
又是一阵暴雨般的铁丸飞出,这次瞄准的是胸腹——
“嘭!嘭!嘭!”
那些木偶人的胸口被洞穿,拳头大的窟窿触目惊心。
“第三组——放!”
第三排的弹弓却压低了角度,铁丸贴着地面飞出,精准击中木偶人的膝盖和脚踝。
那些木偶人“咔嚓”断裂,齐刷刷矮了半截。
许文妻子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身边的几个妇人,更是吓得抱成一团,浑身发抖。
那种肃杀之气,令人胆战心惊。
那三十个庄户却没有停。
他们迅速变换队形——三排变成两列,一列蹲下,一列站立,交替射击。
铁丸如雨,没有一刻停歇。
有人在换弹的时候模仿被“击中”,他闷哼一声,其他人立刻替补,继续完成动作。
没有人停下。
没有人喊疼。
没有人回头。
那种沉默的、近乎冷酷的执行力,比那些炸开的木偶人更让所有人胆寒。
“停!”
一声令下。
三十个人同时收弓,立定。
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木屑还在缓缓飘落。
哪怕只是模仿演习,可是给所有人的感觉是,刚刚仿佛看到了一场正面战争。
那些重装的庄户,与敌军力量正面交锋。
那些手持弹弓的庄户,则是接连不断地迅猛打击。
双方配合,如果再加上骑兵……
这样精锐之师,天下有何人能挡?
更难得的是,这些庄户的眼中有杀气,更有信仰。
他们本就是朝不保夕的流民,是天命侯给了他们舒适的生活,让他们家人有了未来,让他们孩子能读上书。
他们就是天命侯的刀!
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甚至让一些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文妻子,也是其中一员。
“大嫂,你现在还觉得,本侯去西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妇人拼命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害怕,是激动。
就连她一个女人,也想直呼一声!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