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然后,他坐了下来。
不是盘腿,不是端坐,而是随随便便地坐在碑前的石阶上,像当年在医学院时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那样。他抬起头,看着碑顶那片正在变得清澈的天空。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那些名字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很久没有回来了。上一次来,还是十年前。”
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呼啸。
“那时候,地球联邦刚成立。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万人,地下城只挖到第五层,‘深渊级’一艘都没有。铁脊还在自由港耀武扬威,深渊议会还在暗中窥伺。每一天都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灭掉。”
他笑了笑,带着苦涩。
“现在,铁脊死了,深渊议会灭了。我们有十艘‘深渊级’,五十枚‘归零’,星海联盟六十八个成员。银河议会常任理事,安全理事会轮值主席。听起来很厉害,对吧?”
风停了。
“但我不在乎这些。”他说,“我在乎的是——你们能不能看到这一切。”
他伸出手,触碰碑身上那些名字。
“你们看不到了。但我替你们看到了。”
他收回手,靠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一只鸟从远处飞来,落在碑顶,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振翅飞走。
“我在想,”他继续说,“如果你们还在,会说什么。老张,你一定会说,‘帝君,咱们啥时候打回去?’小李,你一定会说,‘帝君,我想家了。’还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一定会说,‘别太拼,注意身体。’”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对不起,我没做到。”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夕阳西下,高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暗夜纪念碑的剑形碑体在夕阳中变成了一柄金色的剑,直指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李七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要走了。”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银河议会、安全理事会、星海联盟——一大堆事。但我答应你们,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再拼命了。”
他笑了笑。
“至少,尽量。”
他转身,走下高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暗夜纪念碑在夕阳中沉默着,那些名字在金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像是活了过来。
高地下的路边,苏晚晴靠在暗夜号的车门上,等着他。
“你哭了?”她看着他微红的眼眶,问。
“没有。”李七夜说,“风沙大。”
苏晚晴没有揭穿他,只是打开车门:“上车吧。联邦议会还在等你。”
李七夜坐进车里,苏晚晴发动引擎。暗夜号无声地升空,朝着联邦议会大厦的方向飞去。
透过车窗,李七夜看着下方那片正在复苏的土地。
绿色的田野,整齐的街道,新建的学校,奔跑的孩子。
废墟还在,但废墟之间,已经长出了新的生命。
“你知道吗?”苏晚晴突然说,“那些孩子,把暗夜纪念碑叫做‘爷爷的剑’。”
“爷爷?”李七夜皱眉,“我有那么老吗?”
“不是指你。”苏晚晴笑了,“是指那些牺牲的人。孩子们说,那些爷爷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们的剑插在地上,守护着我们。”
李七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挺好的。”
“嗯。”
暗夜号在联邦议会大厦的楼顶降落。李七夜走出车门,苏晚晴跟在他身后。
“帝君,”苏晚晴叫住他,“你刚才说,你会照顾好自己。是真的吗?”
李七夜回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柔和。
“尽量。”
苏晚晴笑了:“那就是假的。”
李七夜没有否认,转身走进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