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哥哥再也不会回应了。
这样悲惨的场景,在村口遍地都是。有人瘫坐在地,哭得昏死过去;有人抱着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有人失魂落魄地站着,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念想。
南宫嫣然一步步挪到担架旁,手指颤抖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挨个儿看着,每掀开一块白布,心就往下沉一分。村里出征的男人,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出现,却始终没有王杰的身影。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既有庆幸,又有更深的惶恐——没有尸体,是不是意味着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红甲女将走到村长面前,声音沉重:“村长,吴家沟出征的弟兄们,尽数战死沙场。这些是能找到的遗骸,还请乡亲们节哀。”
村长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被身旁的村民扶住。他老泪纵横,对着战舰深深一揖:“多谢将军……多谢弟兄们,把他们送回来。”
南宫嫣然猛地抓住女将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铠甲,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问:“将军!有没有一个叫王杰的?他也出征了,他……他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他!”
女将低头看向她,眼神里的悲切更浓,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姑娘,你说的王杰,我们有印象,是那个枪法奇准、能锁定隐身刺客的小兵。他在最后关头被敌军炮火击中,城墙崩塌时埋在了碎石下。后续我们清理战场时,能找到的遗骸都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不忍再看南宫嫣然的眼睛,却还是如实说道:“找不到的,恐怕都已被炮火炸得化为碎肉,连辨认的痕迹都没有了。为了防止疫病,我们已经把那些碎肉和残片一并焚烧处理了……”
“轰——”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南宫嫣然的心上。她浑身一僵,抓着女将衣袖的手无力垂下,脸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天旋地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王杰离去时,紧紧抱着她,语气郑重又带着笑意的那句叮嘱:“夫人,记住了,如果没有看见我的尸体,那就证明我还活着,记住啊!”
一丝微弱的希望猛地从心底升起,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可这希望太过渺茫,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心口的剧痛依旧翻涌,让她几乎窒息。
她像失了魂似的,一摇一晃地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微弱却执着:“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你说过要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你说过的,不能不算数啊……你绝对不会死的,我相信你……”
她的嘴唇不停哆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脚步踉跄,眼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下午时分,在南宫家士兵的帮助下,吴家沟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战葬。漫天纸钱随风飘落,一座座新坟在村外的山坡上隆起。那些没能找到尸体的人家,只能埋葬了衣冠冢,一块块墓碑林立,刻着逝者的名字,此地埋下的,尽是南宫家的忠魂。
吴家沟的哭声还在继续,悲伤像浓重的乌云,笼罩着整个村子,久久不散。
红甲女将找到了村长。老人独自静静地站在一块墓碑前,那是他儿子的衣冠冢,他浑身颤抖哆嗦,背影佝偻得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枯木。
女将走到他身边,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敬意:“村长,南宫家感念吴家沟的忠勇。从这一刻起,吴家沟全村不再是农奴,会分得一片属于你们自己的土地,作为农耕封地,这是对英雄村的奖励。后续的抚恤金也会尽快送到,交由您分发到每家每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土地会按每家每户的人头分配,而且,吴家沟从今往后,永不用再缴纳任何赋税。”
村长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张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最终只是对着女将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千言万语,都化作了哽咽在喉咙里的悲戚与感激。
女将看着他苍老悲痛的模样,也红了眼眶,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声音有些沙哑:“这次战斗,有三个村子和你们一样,全员牺牲。乡亲们的牺牲,南宫家永世不忘。”
说完,她对着村长深深一揖,又朝着那些林立的墓碑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身后的士兵们也都红着眼眶,流着眼泪,默默跟着她登上了战舰。
战舰缓缓升空,英魂悲调的余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村的悲伤与一座座新坟,在风中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