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三次,是不是心里有事?我说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沈卫国耳根有点红,但他没躲,也没反驳,只低声说:“赵建国嘴太快。”
“可不是。”她笑着摇头,可笑到一半,又收住了。她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焦,忽然就不想逗他了。
“你去吧。”她说,“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这边有清单,知道哪天要下雨、哪天供销社来货,该囤的都囤了,麦子也翻晒过两回,防汛物资堆在高处,连李翠花昨儿见我都主动打招呼,说‘清秋啊,你那识字班啥时候开?我也想去学俩字’。”
沈卫国听着,眉头松了点。
“你安心去。”她拍了拍膝上的裤子,“我把这补好,给你捎过去。你要是在那边想吃咱村的腌萝卜,写信回来,我晒干了给你寄。”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清秋一怔,没抽回来。他的手很糙,掌心全是茧,握得也不重,可那股热劲儿顺着指尖往上爬,弄得她心跳快了半拍。
“我……”他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着什么,“我这辈子,没跟谁说过不想走。”
林清秋没说话。
“三年前我媳妇……”他开了个头,又猛地刹住,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手指微微收紧,“算了,我不该提她。”
“你提她也没啥。”林清秋轻声说,“人都走了,还占着活人的道儿?你要是真把她搁心里,就不会蹲这儿跟我说‘不想走’。”
他猛地抬头看她。
“你要是真放不下,就不会记得我补过你几次裤子,不会知道我四点起床,不会……”她顿了顿,嘴角扬了下,“不会每次来都顺手把我院门口那筐红薯搬进屋,怕夜里露水打湿了。”
沈卫国呼吸一滞。
“所以啊。”她反手握住他一下,又抽出来,“你去吧。三个月,我等你回来。你要是在那边立了功,我就让王婶张罗一台戏,全村给你接风。”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也拉了起来。两人离得近,近到她能看见他军装领口磨出的毛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皂角香。
“林清秋。”他叫她名字,不像平时那样平平的,反倒有点颤,“你……”
她仰头看着他,等着下文。
他却没再说下去,只是抬手,用拇指蹭了下她脸颊边的一点灰。动作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那一下,却让她耳朵根都热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大队下午出工的信号。几只鸡在隔壁院子里扑腾,咯咯叫着。巷子那头,有孩子跑过,喊着“娘,我要吃糖”。
沈卫国收回手,整了整武装带,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我明早就走。”
“嗯。”她点点头,“我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炒米、咸菜、还有两双新袜子,你脚容易凉。”
“好。”他应了,转身要走,又停下,“那裤子……我自己来拿就行。”
“补都补了,还拿啥拿。”她挥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正事。”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捏着那根细针,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眯起了眼。她冲他摆摆手,笑了一下,牙白唇红,像地里刚摘的苹果。
他没再说话,转身大步走了。
林清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看手里的针,又看看地上那块被踩歪的砖,弯腰把它扶正。她回屋把补好的裤子叠整齐,放进一个粗布包袱里,又塞了包南瓜子——那是她爹昨儿悄悄塞给她的,说是“给沈同志路上嗑”。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顺手摸了摸床头那张刚出来的“明日天气与物价变动清单”。明天:县城副食品店将到货一批红糖,限量三十斤,售价七角六分。三天后,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
她把清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外头天还亮着,西边的云烧得通红。她推开窗,看见父亲坐在院角编竹筐,头也没抬,可脚边多了一个新编的小篮子,编法跟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连边角的回针都学去了。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风吹得碎花衬衫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三个月。不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