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提高嗓门,“经大队研究决定——除了原来的五块钱和毛巾,再奖励她十斤白面、两尺的确良布票,另加一张‘光荣之家’的牌匾,挂在她家门口!”
全场哗然。白面在村里可是稀罕物,平时一人一个月才半斤定量。的确良布票更是金贵,城里人都抢着要。这奖励,比过年分年货还厚道。
林清秋愣住了,连忙摆手:“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咋不能要?”王婶挤上来,“你干了多少活,大家心里都清楚!别人抢收躲懒,你半夜还在搬麦子;别人下雨往家跑,你往仓库冲。这奖是你一滴汗一滴汗挣来的!”
“就是!”一个中年汉子大声接话,“上回我媳妇难产,要不是清秋妹子提前囤了碘酒,怕是要出大事!她救了人命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应和。有人说她借过盐救急,有人说她送过草药治痢疾,还有个老头颤巍巍举手:“我那棉裤,是清秋给补的,针脚密实,穿三年都没破!”
林清秋眼眶有点发热,赶紧低头搓了搓脸。抬头时看见父亲也来了,默默站在人群最后头,手里抱着那个新编的方盒,肩上落了几片杨絮。
表彰会最后,是写字环节。村支书请她在黑板上写下“劳动光荣”四个字。她接过粉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写完转身,发现台下不少孩子正踮脚抄她的字迹,连李翠花的女儿也掏出个小本子,一笔一划描着。
“清秋啊,”村支书拍拍她肩膀,“以后每月初一,你就来打谷场讲一次‘生产经验’,行不?”
“我哪有什么经验。”她挠头笑笑,“就是……起得早了些,记性好点。”
“那就是经验!”王婶插嘴,“你天天四点起,比鸡都勤快,这不就是秘诀?”
林清秋没答。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每晚四点,床头总会多出一张纸,写着明天哪里要下雨、哪种东西要涨价。但她知道,就算没有那张纸,她也会这么拼——为了吃饱饭,为了弟弟能安心读书,为了不让父亲一个人扛所有事。
散场时,孩子们围着她要签名。有个小女孩仰着脸问:“清秋姐姐,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她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能。只要你愿意学,肯动手,不怕被人笑话。”
太阳偏西,打谷场渐渐空了。林清秋抱着奖品往家走,碎花衬衫被风吹得轻轻鼓动。到家门口,发现门楣上已经钉好了那块“光荣之家”的木牌,漆成大红色,阳光下亮得晃眼。
父亲先回了屋。她进门时,看见他正把那个编好的方盒放在炕头上,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一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一包炒熟的南瓜子,还有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盐。
她鼻子一酸。
“爹,这……”
“唔。”林满仓应了一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竹屑,“听说你要去县里开会,路远。带点吃的。”
她看着那个盒子,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父亲版本的“行李箱”。他不会说“我为你骄傲”,但他用整整一夜,编出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晚上,王婶送来一碗鸡蛋羹,说是赵奶奶特意让她捎来的。碗底压了张纸条,字迹歪斜却用力:“丫头,活得亮堂,比啥都强。”
她吹灭煤油灯,躺上炕。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头小桌上。桌面上,静静躺着那张还未消失的“明日天气与物价变动清单”。她伸手摸了摸,纸面微凉。
明天,清单上写着:县城百货大楼将到货一批暖水瓶,限量二十个,售价八元七角。三天后,气温骤降,需求翻倍。
她嘴角微微翘起,闭上眼。
院子里,父亲坐在小凳上抽旱烟,火星一明一暗。脚边,那个写着“和”字的旧竹篮静静放着,旁边多了个新的,底部嵌着个小小的“安”字,深色篾丝压得极紧,像要把什么稳稳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