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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清晨天未明,清单送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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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票,把东西一一装进筐里。两筐沉得压肩,她调整了下扁担位置,稳了稳,准备走人。

    “林清秋!”身后有人喊。

    她回头,是李翠花。

    李翠花穿着红格子布衫,涂着劣质口红,手里拎着个空篮子,站在供销社门口,嗓门大得整个街都听得见:“你买这么多红糖干啥?囤着卖高价呢?”

    林清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我买来吃。”

    “吃?”李翠花冷笑,“你家穷得揭不开锅,还吃红糖?骗鬼呢!”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林清秋不慌不忙:“我爹病了,大夫让补。”

    “你爹啥时候病的?”李翠花往前一步,“我咋不知道?”

    “你又不住我家。”林清秋淡淡道,“我爹昨儿咳了一夜,你耳朵聋了听不见?”

    李翠花脸一红:“你……你少在这装可怜!你就是想哄抬物价,等过几天涨价了好卖钱!”

    林清秋笑了:“那你去打听打听,明儿红糖多少钱一斤?要是涨了,我请你吃一斤。”

    “你——!”李翠花气得跺脚,“你等着!我要去大队举报你投机倒把!”

    “去吧。”林清秋挑眉,“顺便帮我带个话,就说林清秋光明正大买东西,不怕查。”

    说完,她转身就走,扁担压在肩上,脚步稳稳的。

    身后李翠花还在嚷:“你别得意!我告诉你男人——”

    “我没男人。”林清秋头也不回,“退婚了,你忘了?”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

    林清秋扛着东西走出公社街道,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日子,总算有点奔头了。

    回到村口,远远就看见林满仓站在田埂上等她。老头子背着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这么沉?”

    “嗯。”林清秋把扁担卸下来,“红糖两斤,玉米面十斤,盐两斤,麻绳一捆。”

    林满仓看了一眼,没说话,弯腰就扛起一个筐:“走,回家。”

    父女俩一前一后往回走,筐子沉,走得慢。路过一片麦田时,林清秋忽然停下。

    “爹。”

    “咋?”

    “明儿夜里有雷阵雨。”

    林满仓抬头看天:“今儿不是晴的?”

    “白天晴,晚上变。”林清秋指着西边,“你看那片云,边上发黄,底下乌黑,要下雨。”

    林满仓眯眼看了看:“你咋懂这些?”

    “书上看来的。”她随口编,“县城图书馆,小虎借的。”

    林满仓点点头,没再问。但他走到自家麦垛前,蹲下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麦穗。

    “得收。”他说,“不能再等了。”

    “嗯。”林清秋点头,“明儿一早动手。”

    林满仓看了她一眼:“你能扛动?”

    “能。”她笑,“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林满仓没说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回到家,林清秋把红糖分出一斤,用油纸包好,放进小布袋里:“给王婶送去。”

    “你自己去?”林满仓问。

    “嗯。”

    “顺路看看赵奶奶。”

    “知道。”林清秋已经往外走,“她爱吃甜的。”

    赵奶奶家在村尾,小院安静,枣木拐杖靠在门边。林清秋敲门:“奶奶,是我,清秋。”

    门开了,赵奶奶拄着拐杖,头发全白,眼神却亮:“哟,清秋来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给您送点红糖。”林清秋把布袋递过去,“煮水喝,润嗓子。”

    赵奶奶接过,没推辞,摸了摸她的手:“丫头,手凉。”

    “刚走过来的。”

    “进屋坐会儿。”赵奶奶侧身让她进门,“我这儿有烤红薯,趁热吃。”

    林清秋没推辞,跟着进去。屋里干净,炕上铺着旧毯子,桌上摆着个豁口的茶缸。赵奶奶从灶膛里掏出两个烤红薯,剥开皮递给她一个。

    “香。”林清秋咬一口,甜糯。

    “你娘在世时,也总给我送吃的。”赵奶奶坐在炕沿,看着她,“那时候穷,她自己都吃不饱,还省下窝头给我。”

    林清秋低头吃红薯,没说话。

    “你现在这样,挺好。”赵奶奶说,“不低头,不认命。活得有劲。”

    林清秋抬头看她。

    “别理那些闲话。”赵奶奶拍拍她的手,“人这一辈子,走得正,行得端,不怕影子斜。”

    林清秋笑了:“您说得对。”

    她吃完红薯,把皮扔进灶膛,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时,赵奶奶在门口喊:“清秋!”

    “咋了奶奶?”

    “明儿收麦子,叫我一声。”

    林清秋回头:“您别操心,我们自己来。”

    “我能动!”赵奶奶一蹾拐杖,“别当我老得没用了!”

    林清秋笑了:“好,明儿一早,我来喊您!”

    她扛着扁担往回走,天已大亮,村里陆续冒出炊烟。路过李翠花家门口时,听见她在屋里骂人:“……一个退婚女,装什么能耐!等我男人回来,让他去大队说说!”

    林清秋没停步,嘴角微扬。

    回到家里,林满仓正在编竹筐。他坐在门槛上,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条间,新编的筐子已经成型。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

    “嗯。”林清秋把扁担靠墙,“赵奶奶让我明儿收麦叫她。”

    林满仓手一顿:“她还能动?”

    “能。”林清秋蹲下帮他理竹条,“她说别当她没用。”

    林满仓沉默一会儿,低声说:“她儿子在东北,三年没回来了。”

    “我知道。”

    “人老了,最怕被当成累赘。”

    林清秋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竹条递给他。

    林满仓接过,继续编。

    晌午过后,王婶来了。她㧟着篮子,笑呵呵地进来:“清秋,红糖收到了!哎哟,真是救急了!”

    “有用就好。”林清秋正在缝补一件旧褂子。

    “你这丫头,真靠谱。”王婶坐下,“我今儿去供销社,红糖果然涨了!三毛八一斤,比昨儿贵了八分!”

    林清秋抬头:“这么快?”

    “可不是!”王婶压低声音,“还有人想买玉米面,结果供销社说,下午就没货了!”

    林清秋和林满仓对视一眼。

    “你咋知道的?”王婶狐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真会算吧?”

    “哪能。”林清秋笑,“我就是瞎猜的。”

    “瞎猜能猜这么准?”王婶摇头,“你啊,肚子里藏事。”

    “有啥好藏的。”林清秋低头继续缝,“不就是想过好日子么。”

    王婶看着她,忽然说:“清秋,你变了。”

    “咋变?”

    “以前蔫头耷脑的,见人都躲。现在不一样了,腰杆直,话也敢说。”

    林清秋针线不停:“人总得往前走。”

    “是啊。”王婶叹口气,“你娘要是在,该多高兴。”

    屋里静了片刻。

    林满仓编完了筐,站起来,把新筐放在墙角。

    “明儿收麦。”他说。

    “嗯。”林清秋点头,“一早动手。”

    “我叫上赵奶奶。”

    “行。”

    王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你们这家人,越活越有劲了。”

    她站起身,㧟着篮子往外走:“我走了啊,晚上给你们送咸菜来!”

    “谢了王婶。”

    王婶摆摆手,走了。

    傍晚,林清秋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天边火烧云,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林满仓在屋后劈柴,斧头落下,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

    她手里的针穿过厚布,拉线,再穿。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单。

    明天,雷阵雨。

    后天,更大的风要来了。

    她低头,一针一线,缝得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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