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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 冷宫辞别生母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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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宸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起身,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您藏好,打点用。

    药在柜子里,够吃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会让人再送。”

    “路上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留着……”

    “我有分寸。”萧宸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母亲,”他没有回头,“林家当年那桩冤案,我会查清楚。那些害了林家满门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冷。

    林氏怔怔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儿子。

    这三个月,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孩子。

    他眼里有了光,有了刀,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宸儿,”她哑声说,“娘不要你报仇,娘只要你……好好活着。”

    萧宸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

    “我会活着。”

    他说,“还会活得很好。”

    门开了,又关上。

    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林氏靠在床头,握着那块玉佩,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许久,忽然喃喃自语:

    “爹,娘,哥哥……我们林家,好像有后了。”

    静思苑外,萧宸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却让他清醒。

    “殿下,”福伯递过来一件斗篷,“天冷,披上吧。”

    萧宸接过,却没有披,只是搭在臂弯里。

    “福伯,”他看着远处宫墙的剪影,“你说,这皇宫像什么?”

    老管家沉默片刻:“老奴不知。”

    “像一座坟。”

    萧宸说,“埋了太多人,太多事。

    我母亲在这里埋了十六年,我也埋了十六年。

    今日,我们都要从这坟里爬出来了。”

    福伯眼眶一热。

    他是看着萧宸长大的。

    从襁褓里那个瘦弱的小婴儿,到如今这个挺拔如松的少年。

    这十六年,太难了。

    “走吧。”萧宸转身,不再回头。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走出静思苑。

    路过御花园时,正好遇见一群宫人簇拥着几个华服少年走来。

    为首的是八皇子萧昱,今年十五,生母是刚晋了位分的刘才人。

    “七哥?”

    萧昱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萧宸,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这是刚从静思苑出来?

    听说七哥要去寒渊了,弟弟特来送行。

    可惜啊,弟弟没什么好东西,这锭银子,七哥路上买杯热茶喝。”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随手抛过来。

    银子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几个随从的太监掩嘴低笑。

    萧宸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萧昱那张稚气未脱却满是傲慢的脸。

    他弯下腰,捡起银子,拂去上面的雪。

    “八弟有心了。”

    他走到萧昱面前,将银子放回对方手里,“不过为兄用不着。

    倒是八弟,听说刘才人最近在为你张罗婚事?

    镇国公府的亲事没成,转而求了礼部尚书家的庶女?”

    萧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弟心里清楚。”

    萧宸微微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对了,替我向刘才人带句话:江南进贡的那批云锦,她贪了三百匹,掖庭局可都记着账呢。若想人不知……”

    他停住,后退一步,笑容温和:“天冷,八弟早些回宫吧,别冻着。”

    说完,转身离去。

    萧昱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握着那锭银子的手,微微发抖。

    走出很远,福伯才低声说:“殿下不该得罪八皇子,他母亲正得宠……”

    “不得罪,他就会放过我?”

    萧宸淡淡道,“这宫里,不得罪人,就只有等死的份。

    我如今要走了,总得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这样,他们动我母亲时,才会掂量掂量。”

    福伯恍然,心头又是酸楚。

    殿下这是……在用自己最后一点价值,为嬷嬷铺路啊。

    回到那处偏僻宫苑时,天已全黑。

    赵铁和阿木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只有三个箱子——一箱书,一箱药材工具,一箱衣物。

    “就这些?”萧宸问。

    “殿下,按制,郡王就藩,应有仪仗、护卫、车马、器用……”福伯犹豫。

    “那些都不要。”

    萧宸挥手,“明日一早,你去内务府,就说我体恤朝廷艰难,一切从简。

    只要一辆马车,三匹马,再加些干粮清水。”

    “这……太寒酸了。”

    “要的就是寒酸。”

    萧宸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越寒酸,那些人就越放心。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

    他没说完。

    但福伯懂了。

    主仆四人简单用了晚饭——两个硬馍馍,一碟咸菜,一锅稀粥。

    饭后,萧宸独自坐在书桌前,就着昏黄的烛光,最后一次查看那张地图。

    寒渊城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周围的地形、资源、部落分布,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煤、铁、霜麦、战马……

    还有那些隐藏在冰天雪地之下的,无人知晓的机遇。

    “殿下,”赵铁敲门进来,这个瘸腿的老兵站得笔直,“路上不太平,老奴准备了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一把小弩,还有几包药粉。

    “匕首淬了毒,见血封喉。

    弩是军中的制式,我改小了,便于藏匿。

    药粉是迷药,撒出去能放倒三五人。”

    萧宸接过,仔细看了看。

    匕首乌黑无光,刀刃泛着青蓝色,显然淬了剧毒。

    弩很小巧,只有巴掌大,但机簧绷紧,力道不弱。

    “赵叔有心了。”他郑重收起。

    赵铁曾是边军斥候,后来伤了腿,被发配到宫里当护卫。

    这三个月,萧宸暗中观察,此人身手了得,而且忠心。

    “殿下,”赵铁忽然单膝跪地,“老奴这条命是殿下救的。

    当年在宫里受人欺辱,是殿下为老奴说了句话。

    此去寒渊,刀山火海,老奴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烛光下,老兵眼中闪着光。

    萧宸扶起他:“不是我的命,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赵叔,寒渊虽苦,但苦不过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抬不起头。

    此去,我们要活,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赵铁重重点头。

    夜深了。

    萧宸吹熄蜡烛,和衣躺在床上。

    枕下压着那把匕首,冰凉。

    他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前世,他埋头故纸堆,研究那些早已逝去的王朝兴衰。

    这一世,他要亲手去争,去抢,去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寒渊。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等着我。

    窗外,风声呜咽,像野狼的嚎叫。

    也像战鼓的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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