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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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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封:冬学开课与“帝王养成班”

    十月初十,开封皇宫,清晖殿偏殿。

    冯道看着眼前九个端坐的孩子,捋须微笑。这是他为小皇子开办的“冬学”第一天,学生除了小皇子李继潼,还有八位精心挑选的官宦子弟,年龄从八岁到十二岁不等。

    “诸位小友,”冯道开口,声音温和,“从今日起至腊月二十三,咱们一起读书。老臣不教八股文章,只教三样:读史、明理、知行。”

    他拿起一卷《史记》:“先说读史。诸位可知,为何汉高祖刘邦能得天下?”

    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抢答:“因为他是真龙天子!”

    冯道笑了:“那项羽也是真龙天子,怎么败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

    小皇子举手:“冯相,儿臣以为,刘邦会用人才,项羽刚愎自用。”

    “殿下说得对。”冯道赞许,“但更深一层:刘邦知进退,懂妥协;项羽只知进,不知退。所以读史不是记故事,是学做人做事的道理。”

    他翻开《史记·高祖本纪》:“今天咱们读这一段: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诸位想想,他为何这么做?”

    孩子们开始讨论。有的说收买人心,有的说显示仁义,有的说为了安定。

    “都对,但不全。”冯道引导,“当时刘邦实力不如项羽,咸阳是秦朝都城,贵族众多,百姓惶恐。约法三章,既安定了民心,又向天下展示了他的胸襟,还让项羽找不到讨伐的借口——一举三得。”

    他顿了顿:“治国如弈棋,走一步要看三步。诸位将来或为官,或治家,都要有这个眼光。”

    上午讲史,下午“明理”——冯道带孩子们去开封府衙,观摩审案。

    今日审的是邻里纠纷:张家说李家偷了他家的鸡,李家说张家诬告。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开封府尹按程序审理:问证人、查证据、验鸡笼。最后发现,鸡是被黄鼠狼叼走的,两家都冤枉了对方。

    “诸位看到了,”冯道在回去的马车上说,“审案要重证据,不能听一面之词。治国也是如此:大臣们各说各的理,皇帝要明辨是非,不能偏听偏信。”

    小皇子若有所思:“冯相,如果证据不足呢?”

    “那就存疑。”冯道说,“宁可放过,不可错杀。冤案比错放危害更大——错放一人,只错一人;冤杀一人,寒的是天下人的心。”

    晚上“知行”——小皇子要完成作业:写一份《邻里纠纷调解方案》,假设自己是里正,如何预防此类纠纷再发生。

    “殿下,”陆先生私下说,“冯相这样教,是不是太实务了?别的皇子都是学经书……”

    “经书要学,实务也要学。”小皇子很认真,“冯相说,只会背书的皇帝是昏君,懂实务的皇帝才是明君。”

    他熬夜写方案,写了三稿才满意。方案里提出:建立邻里互助会,定期开会沟通;设立“公秤”“公尺”,避免度量纠纷;组织老人调解队,小事不出坊。

    第二天冯道看了,大加赞赏:“殿下这方案,可以推行到全城。老臣这就去和开封府商量。”

    冬学就这样开始了。每天上午读史,下午实践,晚上作业。孩子们开始时叫苦连天——在家都是娇生惯养,哪受过这个罪?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样学很有意思。

    “今天我爹夸我了!”一个孩子兴奋地说,“他说我懂事了,知道体恤下人了!”

    “我也是!我娘说我现在说话有条理了!”

    小皇子进步最快。他本来就聪明,又有实践经验,常常能提出独到见解。

    十月二十,冯道带他们去户部观摩“预算会议”。这是今年冬天的重头戏——制定明年朝廷预算。

    户部大堂里,官员们吵得面红耳赤。

    “军费必须增加!”兵部侍郎拍桌子,“契丹虎视眈眈,不练兵等着挨打吗?”

    “哪来的钱?”户部官员哭穷,“国库就剩三十万贯,全给你们也不够!”

    “那就加税!”

    “百姓都快饿死了,怎么加?”

    小皇子看着这场面,小声问冯道:“冯相,他们怎么这样吵?”

    “因为各司其职。”冯道解释,“兵部管打仗,自然要军费;户部管钱粮,自然要省钱;工部要修水利,礼部要办科举,刑部要养狱卒……每个部门都觉得自己最重要。”

    “那谁来决定?”

    “皇上。”冯道说,“但皇上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要权衡利弊,综合考量。所以殿下看,治国最难的不是做事,是分配资源——钱就这么多,给谁?不给谁?”

    观摩结束,冯道布置作业:假如你是皇帝,只有一百万贯预算,如何分配?

    孩子们绞尽脑汁。有的多给军费,有的多给民生,有的平均分配。

    小皇子的方案最特别:他提出“以工代赈”——把修水利、筑道路的经费和赈灾经费合并,招募灾民做工,既完成工程,又救济百姓。军费不减,但要求军队参与屯田,自给自足一部分。

    “殿下这个思路好。”冯道批注,“但要考虑执行难度。军队肯不肯种地?灾民能不能组织起来?这些都要细化。”

    小皇子继续修改。他找赵匡胤请教军队屯田的可行性,找花娘娘请教赈灾的组织方法,找开封府请教工程管理。

    冬学一个月,孩子们变化明显。原来娇生惯养的,知道体恤下人了;原来死读书的,知道联系实际了;原来只顾自己的,知道考虑大局了。

    “冯相,”一个孩子的父亲私下感谢,“犬子以前只会吃喝玩乐,现在居然知道关心朝政了!您真是教导有方!”

    冯道笑笑:“不是老臣教得好,是孩子们学得好。他们缺的不是聪明才智,是见识和机会。”

    十一月初,第一场雪落下。清晖殿里,孩子们围着火炉,听冯道讲“雪”的典故。

    “诸位可知,为何‘瑞雪兆丰年’?”

    “因为雪能冻死害虫!”一个孩子抢答。

    “因为雪化了能浇地!”另一个说。

    “都对。”冯道点头,“雪还能让土地休息,积蓄养分。治国也是如此:打仗是热,治国是冷;热闹过后,需要冷静。所以冬天不是休息,是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小皇子看着窗外的雪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这冬天的土地,在积蓄,在等待,在准备。

    等待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当春天来临时,他要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二、邢州:赵匡胤的“冬季练兵法”

    十一月初五,邢州大营。

    赵匡胤站在雪地里,看着新军将士操练,眉头紧皱。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积雪半尺,但训练不能停——因为契丹人不会因为下雪就不打仗。

    “张琼!”他喊道,“骑兵队速度太慢!雪地作战,要的是灵活,不是蛮冲!”

    “是!”张琼调转马头,重新组织。

    赵匡胤转身对将领们说:“诸位,契丹是游牧民族,最擅长雪地作战。咱们要在冬天练出雪地作战的本事,才能不被动挨打。”

    他制定了全套“冬季练兵方案”:

    雪地行军:负重三十斤,日行三十里。

    雪地战术:如何利用雪地隐蔽,如何防止冻伤,如何保持兵器不冻。

    雪地生存:如何取水,如何生火,如何保暖。

    这些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去年冬天,新军一次雪地拉练,冻伤了一百多人,死了三个。

    “将军,”一个校尉建议,“雪太大,要不今天休息?”

    “休息?”赵匡胤瞪眼,“契丹打过来,你跟契丹说‘雪太大,改天再打’?练!继续练!”

    他自己也脱掉大氅,只穿单衣,加入训练。将军带头,士兵们没话说,只能咬牙坚持。

    训练很苦,但有效果。一个月下来,新军适应了雪地作战,冻伤率下降了七成。

    但赵匡胤知道,光练不行,还得有装备。他找来工匠,研究雪地装备。

    “将军,”一个老工匠说,“契丹人有皮毛靴子,暖和又防滑。咱们的布鞋不行,一湿就冻脚。”

    “那就造皮毛靴子!”

    “可皮毛贵啊……”

    赵匡胤想了想:“这样:咱们有盐场、煤矿,用盐和煤跟草原换皮毛。其其格那边,冬天正缺盐取暖。”

    他派人去草原洽谈。其其格很爽快:五百张皮毛换一千石盐。交易达成,新军有了皮毛靴子、皮毛手套、皮毛帽子。

    装备问题解决了,还有粮草问题。雪天运输困难,赵匡胤在邢州附近建了三个秘密粮仓,储备了五万石粮食,够新军吃半年。

    “将军想得周到。”张琼佩服,“这样就算被围,咱们也能撑半年。”

    “半年不够。”赵匡胤说,“要能撑一年。乱世之中,有粮就有命。”

    十一月中,赵匡胤组织了一次雪地实战演习。模拟契丹来袭,新军如何防守、如何反击。

    演习很成功,但也暴露出问题:雪地通讯困难,传令兵容易迷路;雪地视线差,弓箭命中率低;雪地行动慢,机动性差。

    “问题暴露出来是好事。”赵匡胤总结,“知道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从明天起,重点练这三项:雪地通讯、雪地射击、雪地机动。”

    训练如火如荼,但赵匡胤心里还有一件事:小皇子的冬学。

    他每隔十天就给小皇子写一封信,汇报训练情况,也询问学习进展。小皇子每次回信都很认真,还会提出一些问题。

    “赵将军:您说雪地作战要灵活,那怎么才算灵活?是跑得快,还是变阵快?……”

    赵匡胤看着信,笑了。这孩子,问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他回信详细解释:灵活不仅是速度,更是应变能力——敌变我变,地变我变,天变我变。

    一来一往,两人成了“笔友”。赵匡胤发现,小皇子进步很快,问题越来越有深度。

    十一月末,赵匡胤收到小皇子寄来的一份“雪地作战建议书”,里面提出了几点想法:用白色披风伪装、用滑雪板提高速度、用热水袋保暖……

    “殿下真是用心了。”赵匡胤感慨。虽然有些想法不切实际(比如滑雪板,中原士兵不会用),但这份心思难能可贵。

    他亲自试验了白色披风——果然,在雪地里隐蔽性大大提高。热水袋也不错,能让士兵在野外喝上热水。

    “张琼,”他下令,“全军配发白色披风,每个小队配两个热水袋。至于滑雪板……先找几个灵巧的士兵试试,能成再推广。”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个冬天,新军没闲着。赵匡胤知道,现在的苦练,是为了将来的胜利。

    雪越下越大,但训练场上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三、魏州:李嗣源的“年终考核”

    十一月十五,魏州燕王府。

    李嗣源看着各地送来的年终报告,心情复杂。今年魏州打了胜仗,巩固了地盘,发展了屯田,但也花光了积蓄。

    “敬瑭,”他问石敬瑭,“府库还剩多少?”

    “三十万贯。”石敬瑭苦笑,“明年开春的军饷、春耕的种子、官员的俸禄,加起来至少要五十万贯。缺口二十万。”

    “二十万……”李嗣源沉吟,“加税能收多少?”

    “最多十万。百姓负担已经很重了,再加怕生变。”

    “那就从别处想办法。”李嗣源说,“你去一趟太原,找李从敏。就说魏州愿意用战马换粮食和铁器,价格优惠。”

    “李从敏会答应吗?”

    “会。”李嗣源很肯定,“太原缺马,魏州缺粮,各取所需。而且……咱们是盟友,他不能不帮。”

    石敬瑭领命而去。李嗣源继续看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问题不少:屯田区有老兵闹事,说分配不公;幽州有将领不满石重贵年轻,阳奉阴违;地方有官员贪腐,虽然不多,但影响很坏。

    “传令,”他对亲兵说,“召各州刺史、将军,腊月初一来魏州述职。朕要亲自考核。”

    命令一下,魏州震动。年终考核不是新鲜事,但皇帝亲自考核,这是第一次。

    腊月初一,燕王府大殿。三十多位刺史、将军战战兢兢地站着,等待考核。

    李嗣源坐在主位,石敬瑭站在旁边记录。考核很简单:每人一炷香时间,汇报今年工作,回答皇帝提问。

    第一个是幽州副将刘威。他是刘光浚的老部下,对石重贵不服。

    “陛下,”刘威汇报,“幽州今年加固城防,储备粮草,训练新军,一切安好。”

    “哦?”李嗣源问,“那为何八月契丹来袭,幽州军出击迟缓?朕听说,是你拖延调兵?”

    刘威脸色一变:“陛下,那日大雪,道路难行……”

    “大雪?”李嗣源冷笑,“契丹怎么就不怕大雪?石重贵怎么就能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好糊弄了?”

    “臣不敢!”

    “不敢?”李嗣源拍案,“来人!扒去刘威官服,押入大牢!查!查他有没有通敌,有没有贪腐!”

    刘威被拖下去,大殿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皇帝第一刀就这么狠。

    考核继续进行。李嗣源问题刁钻,直击要害:屯田产量为什么比预期低?军饷发放为什么延迟?案件审理为什么拖延?

    答得好的,当场赏赐;答得差的,当场处罚。一天下来,赏了五人,罚了八人,罢免了三人。

    “诸位,”考核结束时,李嗣源说,“朕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朕苛刻。但乱世之中,不苛刻就是等死。魏州要生存,要强大,就不能养庸官,不能纵容懈怠。”

    他顿了顿:“从明年起,考核常态化。每季度一次,优者升,劣者罚,庸者退。朕老了,但眼睛不瞎,心里不糊涂。”

    众人唯唯诺诺。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位沙陀人出身的皇帝,不好糊弄。

    考核结束,李嗣源单独留下石敬瑭。

    “敬瑭,你怎么看?”

    “陛下英明。”石敬瑭说,“只是……处罚是不是太重了?刘威在幽州军中素有威望,这样处理,怕军心生变。”

    “就是要变。”李嗣源说,“不变,幽州军就永远是刘光浚的幽州军,不是朕的幽州军。石重贵年轻,镇不住那些老将,朕帮他镇。”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嗣源很坚定,“敬瑭,你要明白:权力交接,必然伴随清洗。不清洗,新人上不来;不清洗,旧势力不会死心。朕在位一天,就替重贵清洗一天。等朕不在了,他就得自己动手了。”

    石敬瑭心中一凛。他明白了:皇帝这是在为儿子铺路,也是在为魏州的未来铺路。

    “那……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清洗。”李嗣源说,“但要有分寸:罪大恶极的,严惩;小错不断的,警告;能干但不服管的,调离。总之,到明年春天,魏州上下要只有一个声音——朕的声音。”

    窗外又下雪了。李嗣源看着雪花,想起年轻时跟着义父李克用打仗的日子。那时候多简单,打赢就行。现在呢?要平衡,要算计,要清洗。

    “老了,”他喃喃自语,“真的老了。”

    但他不能老。魏州还需要他,儿子还需要他,这个乱世,还需要他再撑几年。

    四、草原:雪灾与“互助体系”

    十一月二十,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帐外的大雪,眉头紧锁。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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