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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战果消化与冬日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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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僚退下后,徐知诰走到地图前。他的大齐疆域,现在包括江南大部分地区,但西有楚国,南有南汉,东有吴越残余势力,北有中原三国。四面皆敌,处境艰难。

    “得找个突破口……”他喃喃自语。

    楚国马殷老奸巨猾,打不得;南汉山高路远,打不动;吴越残余躲在岛上,打不到;中原三国……太强,打不过。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发展内政,积蓄力量。

    “传旨:明年开春,开科取士,选拔人才。”他下令,“另外,兴修水利,鼓励农耕,减免赋税……朕要先让江南富起来,再图其他。”

    这步棋走得稳。但徐知诰不知道,他减免赋税的圣旨传到地方,执行起来就变了味。

    十一月初五,苏州。

    知府大人看着圣旨,愁眉苦脸:“减免三成赋税?说得轻巧!本官上下打点要钱,修建衙门要钱,孝敬上官要钱……都减免了,钱从哪来?”

    师爷凑过来:“大人,可以这样:朝廷说减免三成,咱们就减免一成,对外说减免了三成。多收的两成……咱们自己留着。”

    “那百姓闹起来怎么办?”

    “谁敢闹?”师爷冷笑,“就说他们抗税,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于是,好好的惠民政策,成了贪官污吏捞钱的机会。百姓的负担不但没减轻,反而更重了——因为地方官为了多捞钱,往往多收五成,还说这是“减免后”的数目。

    消息传到金陵,徐知诰大怒,杀了好几个地方官。但杀不完,也管不过来。新朝的第一个冬天,就在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扯皮中度过。

    五、草原:风雪中的交易

    十一月初十,草原黑山营地。

    一队江南商队冒着风雪来了。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自称姓胡,做茶叶生意的。

    “其其格都护,久仰大名。”胡老板行礼,“小人从江南来,带了些特产,想和都护做笔生意。”

    其其格打量他:“胡老板不远千里而来,不只是为了卖茶叶吧?”

    胡老板笑了:“都护明察。小人确实还带了点……别的货物。”

    他让人抬进来十个木箱。打开一看,前面五箱是茶叶丝绸,后面五箱……是刀!五百把上好的横刀,刀身泛着寒光。

    “这是江南最好的刀,百炼钢打造。”胡老板说,“我家主人说了,如果都护需要,价格好商量。”

    其其格拿起一把,试了试手感:“好刀。你家主人是……”

    “徐知诰,大齐皇帝。”

    帐篷里瞬间安静。巴特尔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胡老板。

    其其格却笑了:“徐皇帝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胡老板说,“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契丹制造点麻烦。当然,如果愿意和大齐互通有无,那就更好了。”

    “互通有无?”

    “草原有战马,江南缺战马;江南有茶叶丝绸铁器,草原缺这些。”胡老板说,“咱们可以做生意,各取所需。”

    这个提议很有诱惑力。其其格现在最缺的就是铁器——草原不产铁,刀枪坏了都没法修。

    “价钱怎么算?”

    “一匹战马换十把刀,或者换一百斤茶叶。”胡老板开出价码,“如果都护能提供更多战马,价钱还可以谈。”

    其其格心中盘算:草原最不缺的就是马。用马换刀,划算。

    “好,成交。”她拍板,“不过,交易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李嗣源知道。”

    “那是自然。”胡老板笑道,“小人以后每个月来一次,都在黑山交易。另外……我家主人还有句话带给都护。”

    “什么话?”

    “草原太大,容得下不止一个霸主。”胡老板意味深长地说,“都护若有意,大齐愿意支持。”

    等胡老板走后,巴特尔急道:“首领,这是通敌啊!万一被李嗣源知道……”

    “他知道又能怎样?”其其格冷笑,“他现在要用咱们打契丹,不敢翻脸。而且……咱们确实需要这些刀。”

    她走到帐篷外,看着漫天风雪:“草原人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只靠一个主子。汉人有句话:狡兔三窟。咱们也得多个窟。”

    巴特尔似懂非懂,但觉得首领说得有道理。

    当天晚上,其其格给赵匡胤写了封信——用密语写的,托心腹送去开封。

    信里说了三件事:第一,徐知诰派人来联络;第二,她答应了交易;第三,问赵匡胤,朝廷能不能也提供些支持。

    这是典型的骑墙策略:脚踩三条船,哪条不沉上哪条。

    乱世之中,道德是奢侈品,生存才是硬道理。

    六、太原:新婚夫妇的“年终规划”

    十一月十五,太原晋王府。

    李从敏和李秀宁坐在火炉边,盘点家底——不是小家的家底,是太原这个“大家”的家底。

    “夫君,岚州之战后,咱们的兵力还剩三万二。”李秀宁看着账本,“其中精锐一万,新兵两万二。粮草够吃到明年四月,但如果要打仗,只够两个月。”

    李从敏叹气:“兵少了,钱也少了。这次抚恤阵亡将士,把库房掏空了一半。要不是赵匡胤的盐场分了三成收益,明年开春就得饿肚子。”

    “盐场那边,夫君要盯紧些。”李秀宁提醒,“赵匡胤虽然讲义气,但毕竟是朝廷的人。万一朝廷有变,他未必靠得住。”

    “我知道。”李从敏点头,“所以我在想……咱们也得有自己的财路。”

    “什么财路?”

    “煤。”李从敏走到地图前,指着太原西面,“那里有煤矿,储量很大。以前因为战乱,没人敢开采。现在岚州稳住了,可以试试。”

    “可开采煤矿要人手、要工具、还要销路……”

    “人手有流民,工具可以买,销路……”李从敏笑了,“开封缺煤,魏州缺煤,甚至江南也缺煤。只要能挖出来,不愁卖。”

    李秀宁眼睛亮了:“这主意好!不过……朝廷那边?”

    “朝廷现在管不着。”李从敏说,“冯相答应过,只要咱们不公开反叛,朝廷不会干涉太原内政。开煤矿,不算反叛吧?”

    夫妻俩越聊越兴奋,连夜起草计划。第二天,李从敏召集手下,宣布“煤矿计划”。

    反应两极分化。

    老派将领反对:“将军,挖煤是贱业,咱们是军人,怎么能干这个?”

    年轻将领支持:“将军,乱世之中,有钱有粮才是王道!挖煤能赚钱,能养活百姓,为什么不能干?”

    吵了半天,李从敏拍板:“干!不过要分两步:第一步,小规模试采,看看产量如何;第二步,如果产量好,就扩大规模。另外……所有收益,三成归公,三成养军,四成分给参与开采的百姓。”

    这个分配方案很公平,反对的声音小了。

    十一月二十,太原煤矿正式开工。第一批招募了五百流民,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消息传开,更多的流民涌来。

    李从敏站在矿洞口,看着忙碌的人群,心中感慨:原来让百姓有饭吃、有活干,比打胜仗还有成就感。

    李秀宁站在他身边:“夫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从敏轻声道,“如果天下太平,大家都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该多好。”

    “会有那一天的。”李秀宁握住他的手,“咱们一起努力。”

    雪越下越大,但矿洞里热火朝天。太原的这个冬天,因为一座煤矿,多了些希望。

    七、清晖殿:小皇子的“年终考核”

    十一月三十,开封,清晖殿。

    小皇子迎来了人生第一次“年终考核”——不是考功课,是冯道、陆先生、花无缺三人联合出题,考察他这一年的成长。

    第一题,冯道问:“殿下,如果现在契丹南下,朝廷没钱出兵,该怎么办?”

    小皇子想了想:“可以向富户借钱,承诺战后加倍偿还;也可以让军队自己想办法,比如开荒种地、经营作坊;还可以……向地方藩镇求援,许给他们好处。”

    冯道点头:“思路正确。不过实际操作会更复杂。比如向富户借钱,他们可能不借;让军队经营,可能扰民;向藩镇求援,可能尾大不掉。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预防——平时多攒钱,多练兵,让敌人不敢来。”

    第二题,陆先生问:“殿下,如果李嗣源陛下将来要称帝,您怎么办?”

    小皇子皱眉:“劝他不要称。告诉他,只要忠心朝廷,朝廷不会亏待他。”

    “如果他不听呢?”

    “那……那就打?”小皇子不确定地说,“但最好不打,打仗要死人。”

    陆先生笑了:“殿下仁厚。不过老臣教你:如果他真要称帝,就封他个更高的王爵,比如‘一字并肩王’,让他有面子,但还在朝廷之下。这叫以退为进。”

    第三题,花无缺问:“殿下,如果有一天,您要在救一个百姓和救十个将士之间选择,您救谁?”

    这个问题太残酷,小皇子愣住了。

    “一定要选吗?”

    “一定要选。”

    小皇子想了很久,眼眶红了:“我……我不知道。百姓是子民,将士也是子民。能不能都救?”

    “有时候不能。”花无缺叹道,“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老臣建议救将士——因为将士活着,能救更多百姓。但这会被人骂‘不顾百姓死活’。所以为君者,常常要背骂名。”

    考核结束,小皇子情绪低落。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当皇帝这么难,要面对这么多残酷的选择。

    晚上,他睡不着,爬起来写日记:

    “今天先生们考我,问题都很难。冯相说,政治就是算计;陆先生说,治国要妥协;花爷爷说,救人要取舍。我都不喜欢。我想让天下人都不算计、不妥协、不用取舍。但先生们说,这是梦想,很难实现。可我想试试。”

    写完后,他吹熄蜡烛。黑暗中,他握紧小拳头:“我一定要试试。”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开封城一片寂静,但暗流涌动。

    岚州的盐场、太原的煤矿、草原的交易、江南的新朝、魏州的北伐计划……各方势力都在这个冬天积蓄力量。

    而当春天来临时,这些力量将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冬天过后,天下格局,必将改变。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4年冬,历史上后唐庄宗李存勖尚在稳固统治,但中央与藩镇的矛盾、中原与契丹的冲突持续存在。小说中各势力在战后的算计与谋划,反映了五代时期特有的政治生态。

    五代时期的经济活动:后唐时期确有军队经营盐业、地方开采煤矿等现象,这是乱世中维持生存的常见手段。赵匡胤的盐场、李从敏的煤矿虽有艺术加工,但符合历史逻辑。

    草原部落的骑墙策略:唐末五代时期,草原各部在中原政权间左右逢源是生存智慧,其其格同时接触魏州、开封、南唐的情节,体现了这种历史现实。

    徐知诰的新朝困境:历史上徐知诰(李昪)建立南唐后确实面临财政压力和地方执行难题,小说中“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描写,反映了古代王朝治理的普遍困境。

    历史启示:本章通过“战果消化”展现了乱世中权力与利益的复杂流动。一场战争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胜利果实如何分配、各方势力如何借机壮大、新的矛盾如何孕育,每个环节都考验着统治者的智慧。小皇子的年终考核尤其意味深长,它标志着一个孩子正在被迫快速成长,去理解那些本不该在这个年龄理解的残酷现实。故事提醒我们,历史的进程往往在看似平静的时期酝酿巨变,当各方势力在冬日里各自谋划时,春天的到来必将带来新的冲突与融合。冯道那句“政治就是算计”虽然冰冷,却是乱世生存的真实法则;而其其格的“狡兔三窟”策略,则是边缘势力在夹缝中求存的智慧体现。当小皇子在日记中写下“我想试试”时,一个关于理想与现实对抗的故事正在展开,这个冬天将成为他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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