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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魏州血战:铁枪的最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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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彦章伤重,不能上阵,只能躺在城楼里指挥。张彦和赵延寿轮流守城,但士气低落——伤亡太大了,三天下来,守军伤亡五千,民兵伤亡一万。

    城里的粮食也开始紧张。二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就算王彦章早有准备,也撑不了多久。

    更糟糕的是,谣言四起。有人说开封援军不会来了,有人说李嗣源已经跑了,还有人说王彦章准备投降了。

    王彦章听到这些谣言,苦笑:“我倒是想投降,耶律阿保机还要我吗?”

    他让赵延寿贴出安民告示,说援军已在路上,让大家再坚持几天。

    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第四天,契丹攻势更猛了。耶律阿保机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破城。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

    张彦满脸是血地跑进城楼:“将军,守不住了!南门快破了!”

    王彦章挣扎着坐起来:“扶我上城墙。”

    “将军,您……”

    “扶我上去!”

    两个亲兵扶着他,一瘸一拐地上了城墙。守军看到主将来了,精神一振。

    王彦章看着城下的契丹大军,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天了。

    “拿我的枪来。”他说。

    亲兵递上铁枪。那枪很重,六十二斤,以前他单手就能舞动,现在双手都拿不稳。

    但他还是接过来,拄在地上,站在城头。

    “兄弟们!”他用尽力气喊道,“我王彦章,跟过朱温,跟过朱友贞,跟过李存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没当过孬种!今天,咱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怕不怕?”

    “不怕!”守军齐声回应。

    “好!”王彦章笑了,“那就让契丹狗看看,咱们汉人,是怎么打仗的!”

    他举起铁枪,虽然手在抖,但枪尖依然指着天空。

    就在这时,契丹军后方突然大乱。

    七、幽州烽烟

    李嗣源的三万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幽州。

    幽州守军不多,只有一万老弱,而且没想到唐军会从背后杀来。

    李嗣源用了最简单的战术:四面围攻,虚张声势。他让人多树旗帜,多擂战鼓,做出十万大军的架势。

    幽州守将以为唐军主力来了,吓得魂飞魄散,一面死守,一面派人向耶律阿保机求援。

    求援信送到魏州时,耶律阿保机正在准备最后一波进攻。

    “什么?幽州被袭?”他大惊失色,“多少人?”

    “至少十万!是李嗣源的主力!”

    “不可能!”耶律阿保机不信,“李嗣源在魏州,怎么会在幽州?”

    但接二连三的探马来报,都说幽州危在旦夕。

    耶律阿保机犹豫了。幽州是他的大本营,丢了幽州,就算拿下魏州,也是得不偿失。

    而且……而且他忽然想起,李嗣源这小子最擅长声东击西。当年在潞州,在柏乡,都是这样。

    “撤!”他终于下令,“回援幽州!”

    契丹军如潮水般退去。

    魏州城头,守军看着退去的契丹大军,愣住了。

    “将军,他们……他们撤了?”张彦不敢相信。

    王彦章拄着枪,看着远去的烟尘,突然大笑,笑到咳嗽:“李嗣源……这小子,还真有你的……”

    他知道,李嗣源这是在赌,赌耶律阿保机会回援,赌魏州能撑到他回来。

    现在,赌赢了。

    “传令,”他说,“开城,追击。”

    “追击?将军,咱们……”

    “追十里就行,做个样子。”王彦章说,“让契丹人知道,咱们还有力气。”

    魏州城门打开,守军冲出,追着契丹军屁股打了一阵,缴获了不少物资。

    等契丹军走远了,王彦章才下令收兵。

    回到城中,他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八、太原的“皇子出巡”

    就在魏州血战时,太原搞了场大戏。

    李存璋抱着小皇子李继潼,在太原城“巡游”。这是他的主意:让百姓见见皇子,稳定人心,也向天下宣告,大唐有嫡子了。

    巡游很隆重。李继潼才两个月大,被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由李存璋抱着,坐在十六人抬的大轿上。前后有侍卫开道,两旁有百姓跪迎。

    “看,那就是小皇子!”

    “长得真像陛下!”

    “大唐有后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乱世之中,有个皇子,就像有了主心骨。

    李存璋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他不知道,这场巡游,被开封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传到开封,镜新磨第一个跳起来。

    “陛下!太原这是在示威啊!”他对李存勖说,“抱着个孩子满街走,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们有了嫡子,将来要继承大统。那秦王殿下算什么?咱们算什么?”

    李存勖也很不高兴。李存璋没经过他同意,就搞什么皇子巡游,这是僭越。

    但他没发作,只是说:“孩子还小,见见百姓也无妨。”

    “陛下!”镜新磨急道,“这不是见百姓的问题,这是……”

    “行了。”李存勖打断他,“朕累了,退下吧。”

    镜新磨悻悻退下。

    李存勖独自坐在御书房,心中烦闷。他知道镜新磨说得对,李存璋这是在为将来铺路。但他能怎么办?杀了李存璋?那是他叔叔。杀了李继潼?那是他儿子。

    而且……而且他现在需要太原。北疆在打仗,魏州在坚守,太原是后方,不能乱。

    “也许,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他喃喃自语,“什么都要权衡,什么都要妥协。”

    他想起父亲李克用。当年父亲是怎么做的?快刀斩乱麻,不服就杀。

    但他学不来。他太优柔寡断,太重感情。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致命伤。

    九、李嗣源的“空城计”

    李嗣源在幽州城外,演了一出“空城计”。

    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真打幽州打不下来。所以围而不攻,虚张声势。

    耶律阿保机率军回援,走到半路,接到探报:幽州城外唐军只有三万,不是十万。

    “中计了!”他恍然大悟,“李嗣源这是调虎离山!”

    但已经晚了。他离幽州还有一百里,离魏州也有二百里,两头不靠。

    而且……而且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李嗣源敢用三万兵就偷袭幽州,说明魏州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魏州已经守不住了。

    “回师!打魏州!”他又下令。

    契丹军调转方向,又往魏州赶。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四天时间,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李嗣源接到探报,笑了:“耶律阿保机啊耶律阿保机,你也有今天。”

    他立刻下令:撤。

    三万骑兵,连夜撤退,不与契丹主力交战。

    等耶律阿保机赶到魏州时,发现魏州城更加坚固了——王彦章利用这四天时间,修好了城墙,补充了物资,士气也恢复了。

    而契丹军,奔波四天,疲惫不堪。

    耶律阿保机看着魏州城头飘扬的“王”字大旗,第一次感到无力。

    这个王彦章,这个瘸腿的老将,怎么就这么难打?

    “可汗,还打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耶律阿保机沉默良久,终于说:“撤吧。”

    “撤?”

    “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耶律阿保机叹气,“李嗣源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咱们不能把家底都赔在这里。”

    他望着魏州城,心中发誓:王彦章,李嗣源,咱们来日方长。

    契丹大军,终于撤退了。

    十、胜利的代价

    魏州解围了。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欢腾。李存勖下旨,封王彦章为魏王,李嗣源为燕王,重赏有功将士。

    但王彦章没接旨——他接不了了。

    魏州解围后的第三天,王彦章伤势恶化,高烧不退。

    军医束手无策:“将军年纪大了,伤势太重,又劳累过度,恐怕……恐怕不行了。”

    李嗣源从幽州赶回来,看到王彦章时,几乎认不出他。

    这个曾经一人退万军的猛将,现在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王将军……”李嗣源握住他的手。

    王彦章睁开眼睛,看到李嗣源,笑了:“你……回来了?”

    “回来了。”

    “赢了?”

    “赢了。”

    “那就好。”王彦章喘了口气,“魏州……交给你了。”

    “将军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了。”王彦章摇头,“我自己知道。嗣源,有句话……得跟你说。”

    “您说。”

    “这天下……要乱了。”王彦章眼神涣散,“陛下撑不住,太子被废,秦王年幼,太原还有个孩子……你……你要早做准备。”

    李嗣源心中一震:“将军,我……”

    “别解释。”王彦章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你有野心。这没什么不好,乱世之中,没野心的人活不下来。但……但要记住,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我在魏州这两年,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咳嗽几声,继续说:“魏州二十万百姓,交给你了。对他们好点,他们……不容易。”

    “将军放心。”

    王彦章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这一生……跟过三个主子,没一个善终。希望……希望你……”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李嗣源探了探鼻息,没了。

    魏王王彦章,卒,年四十八岁。

    李嗣源在床边坐了许久,然后站起身,对门外说:“传令,全军缟素,为魏王发丧。另外,给开封上奏,就说……魏王伤重不治,为国捐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魏州城。这座城,现在是他的了。

    王彦章用命换来的城池,用命换来的百姓,用命换来的威望……现在,都是他的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十一、预告:权力的真空

    王彦章死了,魏州归了李嗣源。

    太原有个小皇子,但太小,靠李存璋撑着。

    开封有个秦王,但年轻,靠郭崇韬和镜新磨撑着。

    而皇帝李存勖,越来越消沉,整天看戏,不问朝政。

    权力出现真空。谁有实力,谁就能填补这个真空。

    李嗣源有兵,有地盘,有威望。

    但他也有顾虑:名分。他是养子,不是亲生;是武将,不是正统。

    他需要一个名分,一个理由,一个机会。

    而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因为契丹虽然退了,但没走远。耶律阿保机在幽州舔伤口,准备卷土重来。

    而开封的郭崇韬和镜新磨,已经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乱世,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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