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乱窜的油烟里,香得诱人,却又呛得人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
杨莉莉只得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既生怕碰倒橱柜,又担心打翻油瓶。
杨莉莉禁不住用手捂住口鼻。
男孩看不懂,问:
“阿姨,您怎么了?”
杨莉莉向前挥挥手,示意男孩继续带路。
“我没事。”她说。
刘义仁家从东头数第二家,两间房。一进门,摆着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小茶几,靠里放着一张双人床。巴掌大的空间,既是客厅,也是餐厅,也是刘义仁两口子的卧室。里间屋门口,西墙根立着一只视听柜,上面摆着一台14英寸熊猫牌电视机。机子旁的墙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年画,挂着一本卷了边花里胡哨的电影明星挂历。刘义仁和妻子睡外间,女儿睡里间。
听到喊叫,刘义仁一边应着,一边从屋里迎了出来:
“谁找?”
见来的是位生客,他便喊正在走廊做饭的妻子:
“罗茜,你看是谁?”
打量了一番,罗茜也不认识杨莉莉。
“您找谁呀?”她问杨莉莉。
于是,男孩对刘义仁和罗茜说:
“她找敏敏姐。”
刘雯敏今天休班,闻言从里间屋走了出来;看到来人是杨莉莉,连忙给父母介绍:
“这是大江妈妈。”
突然见到未来的“亲家母”, 刘义仁与罗茜一下子慌了神,顿时显得手足无措,只一个劲地不停地搓手,连连道歉: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失礼了,失礼了。”
“她姨,快请进,屋里坐。” 罗茜终于回过神来,一边忙不迭地招呼杨莉莉往屋里坐,一边转头催着女儿快去倒水,“就当在自己家,随意坐,随意坐。哎呀!”
她刚要陪杨莉莉坐下,衣服忽然像着了火似的,话都没顾上说完,一边喊着,一边就往外冲,想起炉子上自己炒的菜。
“雯敏妈,菜糊了。看到冒烟,我跑过,但已经晚了。我关了火。”邻居说道。
“谢谢。”
罗茜折身回来,杨莉莉却站起身,准备告辞,刘义仁与女儿出来送她。
由于正值饭点,罗茜便再次挽留杨莉莉。
“她姨,吃了饭再走。”
她伸手想去拉杨莉莉,指尖刚要碰到,忽然瞥见自己手上沾满油污;连忙嫌脏似的,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不吃了。雯敏妈,您跟我来一下,我有件事与您说。” 杨莉莉笑道。
她没与刘雯敏搭话,朝刘义仁点了点头,示意罗茜跟自己走。
“什么事?”罗茜心里犯起了嘀咕。
“我们楼下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找了个背人的角落站住,都刻意压低嗓音,好像生怕被屋里人听见。
“雯敏是个好孩子。” 杨莉莉又笑道。
“让您见笑。”
“你们生了个好闺女。”
“您客气。”
“谢谢雯敏救了大江。”
“应该的,人都不能见死不救。您不用客气。”
“突然到访,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
“我这次来,主要想谈谈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罗茜不知杨莉莉要说什么,没有接话。
“大江也挺感激雯敏的。”
“大江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我们全家都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及;但说起话来,大江还会揪住这件事,翻来覆去念叨。”
“大江却把这种感激之情误以为了爱情。”
罗茜心里一顿,问:
“您不同意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不同意!以后,我不希望看到他俩再在一起!”
刚才还满脸堆笑的杨莉莉,话音刚落,脸色一沉,转身就走;翻脸简直比翻书都快,前后判若两人!
罗茜猝不及防。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缓过劲,杨莉莉却已经走远了;她只好望着杨莉莉的背影,干巴巴地说道:
“再见。”
刘雯敏好像已经猜到杨莉莉的来意,一言不发地进了里间。
“大江妈来做什么?”刘义仁问罗茜。
“她说不同意两个人的关系,以后不希望看到他俩再在一起”
“现在不同意倒好,免得以后两人结了婚后悔。”
刘义仁担心女儿嫁到院长家受委屈,得知杨莉莉的意见,反倒松了口气。
“天呀!她说话也太刻薄!” 罗茜气鼓鼓地说道,“我简直都想骂啦!”
说着,她赌气把围裙狠狠摔在地上;可愣了一瞬,还是弯腰捡了起来,也不知道有灰还是没有灰,拍打了拍打,转身去继续做饭。
自己婚后从湖北老家来到上海这么多年,在环卫处做着临时工,户口还在农村,一辈子都没个安稳着落;只盼着女儿能嫁给好人家的儿子,往后有个牢靠依靠。可罗茜也怕张大江只是一时冲动,等热乎劲一过就反悔,到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家女儿,她也拿不定主意了。
看着桌上那盘焦糊的清炒土豆丝,一家人谁都不说话、没有胃口吃饭。
这时,张大江走了进来,约刘雯敏去看电影。母亲没跟他提自己来找刘雯敏父母,他还蒙在鼓里。
罗茜悄悄地把糊掉的菜收起来。刘义仁叹了口气,让张大江吃水果。
“叔,我吃过了。”
“看电影还早,再坐一会。”
“叔,我们想先去公园。”
“晚上来家吃饭吗?”
“不回来了。看完电影,我们在外面吃饭。”
路上,刘雯敏一直低着头,脚步慢吞吞的,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蔫蔫的,一看就满心不高兴。
“雯敏,怎么了?” 张大江问,“出了什么事?”
刘雯敏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强装无事。
“没事。”
她也没跟张大江说他妈来过家里,于是,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