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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杭州养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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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是爹娘生的,谁没有妻儿老小?区区抚恤,抵得上一条命吗?”

    周忱跪下:“殿下仁德!只是……朝中已有非议,说殿下偏袒北疆系,若再自掏腰包,恐授人以柄。”

    帝姬冷笑:“让他们说去。本宫监理朝政,若连为国捐躯的将士都不能厚待,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去办!”

    “是!”周忱领命,却未起身,“殿下,还有一事……太后昨日召见宗室几位长辈,谈了许久。今日早朝,礼部尚书奏请为殿下选驸马,说殿下已过双十年华,该考虑婚事了。”

    帝姬脸色一白。选驸马?在这个时候?

    “谁提的?”

    “是荣王,太后的亲弟弟。”周忱低声道,“他举荐了几个人选,都是世家子弟。陛下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帝姬握紧拳头。荣王一向反对新政,反对她监理朝政。这个时候提选驸马,分明是想用婚事束缚她,让她退出朝堂。

    “赵旭的封赏旨意中,可提及与本宫的婚约?”她问。

    “没有。”周忱摇头,“陛下只字未提。”

    帝姬心中发冷。兄长是在犹豫,还是在权衡?她与赵旭的婚约,朝中皆知。但若正式下旨赐婚,就意味着赵旭将彻底与她绑定,权势更盛。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必然全力阻止。

    “本宫知道了。”她声音平静下来,“你去吧,本宫想静静。”

    周忱退下后,帝姬走到窗前。太原的春天来得晚,窗外还有残雪。她想起去年冬天,赵旭离开太原南下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说:“你留在太原,才能稳住北疆。”

    现在,北疆稳住了,江南平定了,海贸保住了。但他们之间,却隔了千里之遥,还有看不见的朝堂风雨。

    “赵旭……”她轻声自语,“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面对。”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四月廿五,杭州静园。

    朝廷的封赏旨意到了。宣旨的是个年轻宦官,姓黄,态度恭敬。赵旭被搀扶着下床接旨,跪地时肋下剧痛,险些晕厥。

    旨意很长,褒奖之词溢于言表。晋枢密使、太子太傅,加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荫一子为官。韩世忠、刘锜、张浚等皆有封赏。阵亡将士追封抚恤,王贵追封忠武将军,厚恤其家。

    宣读完,黄宦官上前扶起赵旭:“赵枢密使请起。陛下说了,让您安心养伤,伤愈后再回京谢恩。”

    赵旭虚弱道:“臣,领旨谢恩。”

    黄宦官又道:“陛下还有口谕:江南初定,海贸方兴,望卿善加调理,早复康健,以担国事。另,太后娘娘赐下老参十斤、灵芝二十对,给卿补养身子。”

    “谢太后隆恩。”

    送走宣旨队伍,赵旭回到床上,已是一身冷汗。沈妻急忙为他换药,看到伤口又渗出血,心疼不已:“指挥使,您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躺不住。”赵旭喘息道,“沈大娘,准备一下,五日后,我们回京。”

    “什么?!”沈妻大惊,“大夫说了,至少要静养三个月!这才几天?您不要命了?!”

    “朝中有变,我必须回去。”赵旭眼神坚定,“帝姬殿下需要我。”

    沈妻还要再劝,门外传来李二狗的声音:“指挥使!有客到!”

    “谁?”

    “是……苏记的周明远掌柜,从泉州赶来。”

    周明远?赵旭心中一紧:“快请。”

    周明远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显然是连夜赶路。见到赵旭,他躬身行礼:“草民周明远,见过赵枢密使。”

    “周掌柜请起。”赵旭示意他坐下,“泉州情况如何?”

    “港口已恢复六成,海商们开始重新装货。”周明远道,“韩将军日夜操劳,清剿莲社余孽,整顿防务。只是……”他顿了顿,“草民此次来,是受宛儿姑娘所托。”

    苏宛儿!赵旭心中一颤:“她……可好?”

    “宛儿姑娘得知堂叔噩耗,悲痛欲绝,但强撑病体,处理北疆商贸。”周明远声音低沉,“她让我转告指挥使:海贸重建,她必全力以赴,不负所托。只是……北疆天寒,她旧疾复发,已卧床数日。”

    赵旭脸色更白:“病得重吗?”

    “大夫说是忧思过度,风寒入体,需好生调理。”周明远看着赵旭,“宛儿姑娘还说……让指挥使不必挂念,保重身体。海贸之事,有她在,不会垮。”

    赵旭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苏宛儿苍白着脸,靠在床头,却还要强打精神处理账目,安排货物,支撑着北疆商贸的运转。

    她太累了。从鬼哭礁海难失去堂叔,到支撑北疆商贸,再到听闻他重伤的消息……这个温婉却坚韧的女子,承受了太多。

    “周掌柜,回去告诉宛儿姑娘,”赵旭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好好养病,不许再操劳。海贸的事,等我伤好了,我来扛。她若再不顾身体,我……我回北疆亲自看着她。”

    周明远动容:“草民一定把话带到。”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宛儿姑娘给您的信。”

    赵旭接过信,信封上字迹娟秀,却有些虚浮,显然写信时已体力不支。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收好。

    “周掌柜一路辛苦,先在园中歇息。明日再回泉州不迟。”

    送走周明远,赵旭才打开那封信。信不长,只有一页:

    “赵君如晤:闻君重伤,心如刀绞。恨不能飞赴杭州,亲奉汤药。然北疆事繁,海贸方兴,妾身不敢擅离。惟愿君善加珍摄,早复康健。海贸之事,君且宽心,妾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堂叔之仇已报,泉州市舶清明,海上之路可期。待君痊愈,海晏河清之日,或可泛舟海上,共看潮生。宛儿泣书。”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是泪。

    赵旭握紧信纸,胸口起伏。那个女子,连哭泣都是安静的,连思念都是克制的。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支撑海贸的力量。

    他将信贴在胸口,良久,才小心折好,与帝姬的玉佩放在一处。

    两个女子,两段情,他都辜负不起,也都放不下。

    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洒在荷塘上,金光粼粼。

    五日后,他要回京。那里有帝姬在等他,有朝堂的风雨在等他,有大宋的未来在等他。

    而他的心中,还装着北疆的雪,装着江南的雨,装着海上的风,装着那些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要走得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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