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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北疆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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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标出位置,“金军打算以此为跳板,秋后直接南下,不必再从头准备。”

    马扩道:“要不要派人破坏?”

    “现在去就是送死。”赵旭摇头,“金军必重兵把守。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黑山沟的粮草、木材,从何而来?”

    “应该是从大同府运来。”

    “路线呢?”

    马扩眼睛一亮:“您是说……”

    “断其粮道,不如乱其补给。”赵旭道,“让太行义军动手。不必强攻,只需袭扰。在沿途险要处设伏,劫一两车,烧两三处,让金军运输队提心吊胆。时间一长,运输成本大增,工期必然延误。”

    “妙计!”马扩佩服,“末将这便安排!”

    六月初十,中山府张俊来信。

    信中报喜:中山防务整顿初见成效。清退老弱两千余人,补入青壮;修复城墙十二处;军械坊新造弓弩五百具,箭矢三万支。更难得的是,张俊用赵旭拨付的钱粮,以工代赈,招募流民修筑城外防御工事——深挖壕沟,设置拒马,既加固了城防,又安置了灾民。

    但信末也提到隐忧:“本地乡绅周氏、王氏,因清查隐田、追缴欠税之事,对下官多有怨言。近日坊间有流言,言下官‘苛政猛于虎’,恐有人暗中煽动。”

    赵旭回信:“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乡绅之怨,可许以利:凡捐粮助军者,记功上报;凡阻挠新政者,查证严办。另,流言之事,务必查明源头。若有人通敌,立斩。”

    六月十五,真定府陈规亲自来太原。

    这位老知府风尘仆仆,见面就道:“赵钦差,真定出事了。”

    “何事?”

    “修城的石料,被人动了手脚。”陈规脸色铁青,“东北角新筑的瓮城,昨夜暴雨后塌了一角。查验发现,所用石料中掺了大量劣质碎石,黏合灰浆也不达标。负责采买的吏员已逃,追查下去,牵扯到真定三大石料商。”

    赵旭沉吟:“是贪墨,还是有人故意破坏?”

    “怕是两者皆有。”陈规道,“三大石料商中,有两家与蔡府有生意往来。蔡攸虽倒,但其产业仍在。下官怀疑,这是有人要给钦差您一个下马威。”

    “人呢?”

    “已全数下狱。”陈规道,“但口风很紧,咬定只是贪财,无人指使。”

    赵旭冷笑:“那就按贪墨军资论处。主犯斩首,家产抄没;从犯流放。抄没的家产,全部充作修城之用。”

    “这……会不会太严?”

    “非常时期,当用重典。”赵旭斩钉截铁,“陈知府,真定是北疆门户,城墙若有失,万千百姓性命攸关。今日若手软,明日金军破城,你我就是千古罪人。”

    陈规肃然:“下官明白了。”

    送走陈规,赵旭独坐书房,陷入沉思。蔡攸的触手,比他想的还要长。朝堂上失势,就在地方上使绊子。石料、粮食、军械、钱粮……处处都可能被做手脚。

    “韩五,”他唤道,“让咱们在汴京的人,查查蔡攸的产业。尤其是与北疆有关的:石料、木材、粮行、车马行……凡是可能影响防务的,全部摸清底细。”

    “是!”

    六月二十,燕山府来信。

    高尧卿的信充满朝气:“兄长:燕山新军已成,三千靖安军可抵万军!弟按兄长所授之法训练,将士们队列严整,号令如一。近日与金军小股部队遭遇三次,皆胜,斩首百余。另,苏姑娘商队从江南运来新稻种,已在燕山试种,长势良好。盼兄归来检阅!”

    随信附上一份清单:新造震天雷五百枚,突火枪两百杆,弩机一百具,已发往太原。

    赵旭微笑。高尧卿这小子,终于成长起来了。燕山稳,则太原侧翼无忧。

    他提笔回信,除了勉励,还特意交代:“金军秋后必大举来犯。燕山当固守,不必贪功出击。若太原告急,可视情况西进支援。切记,保全实力为上。”

    六月底,北疆的夏天来得迅猛。烈日当空,大地灼热。

    赵旭每日巡查城防,视察军营,接见各府将领。皮肤晒得黝黑,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愈发锐利。

    七月初二,侦察队传回重磅情报。

    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已下诏,命西路军元帅完颜宗翰、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于八月初会师燕京,九月南下伐宋。此次出兵规模空前:西路军八万,东路军十万,合计十八万大军。同时,征发漠北诸部仆从军五万,合计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马扩倒吸凉气,“去年围太原,不过六万。这次是倾国之兵!”

    赵旭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二十三万大军,分东西两路。西路攻太原、真定,东路攻河间、中山,而后会师汴京。这是金国灭辽的战术翻版——两路夹击,中心开花。

    “指挥使,咱们……”马扩声音发干。

    “慌什么。”赵旭平静道,“去年六万没攻下太原,今年二十三万,就能一口吞下北疆?兵力越众,补给越难,协同越复杂。金军不是铁板一块,西路军与东路军素有嫌隙,仆从军更与女真本部离心离德。”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一,飞鸽传书汴京,将金军动向详细禀报陛下;二,命各府进入战备状态,加固城防,清野坚壁;三,让太行义军全面出击,袭扰金军后方粮道;四,侦察队继续监视,我要知道金军具体的行军路线、集结时间。”

    一道道命令传出,帅府气氛骤然紧张。

    当夜,赵旭登上北门城楼。星空浩瀚,北方草原的方向,似乎有隐隐雷声。

    不是雷声。

    是历史的车轮,正滚滚而来。

    而他,已在这车轮前,布下了第一道网。

    “韩五,”他忽然道,“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韩五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狰狞:“指挥使,去年太原那么难,咱们都守住了。今年有准备,有联军,怕他个鸟!金狗敢来,老子砍他十个八个,赚够本!”

    赵旭也笑了。

    是啊,怕什么。

    去年是仓促应战,今年是严阵以待。

    去年是孤城奋战,今年是四府联防。

    去年只有靖安军,今年有边军、义军、百姓。

    “你说得对。”赵旭拍拍他肩膀,“金狗敢来,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铁血大宋。”

    星空下,太原城静卧如虎。

    城头火把连成一线,仿佛一条燃烧的锁链,锁住了北疆门户。

    而在北方,黑云正缓缓压境。

    靖康元年的夏天,在战前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每个人都知道,当秋风再起时,这片土地将迎来它最残酷的考验。

    赵旭转身下城,背影挺拔如松。

    他的网已经织好。

    现在,只等猎物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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