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落下,但靖安军早有准备,盾牌高举,叮当声不绝于耳,只有几人轻伤。
“反击!”赵旭拔刀。
外围骑兵率先冲锋,箭矢精准射向伏兵。靖安军的弩箭都是特制,射程远、威力大,一轮齐射就射倒二十余人。
伏兵没想到这支小队如此精锐,一时慌乱。赵旭趁机率步卒向前突击,直扑伏兵首领所在的山坡。
短兵相接!赵旭长刀如虹,连斩三人。韩五紧随其后,一柄陌刀舞得虎虎生风,所向披靡。靖安军士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很快杀开一条血路。
那伏兵首领见势不妙,拔马欲逃。赵旭张弓搭箭,一箭射中马腿,战马哀鸣倒地,首领摔落。
“拿下!”
几个靖安军扑上,将首领捆了个结实。其余伏兵见首领被擒,顿时溃散,逃入山林。
清点战场:毙敌四十余,俘获首领及伤兵二十余人;靖安军阵亡三人,伤七人。
扯下首领面巾,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貌凶悍,但眼神闪烁。
“谁派你的?”赵旭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汉子咬牙。
赵旭仔细打量他,忽然道:“你是西军出身?看手上老茧,是常年握刀所致;看站姿,是军中习惯。”
汉子脸色微变。
“西军将士,本应在边关抗金,为何在此伏击钦差?”赵旭厉声道,“说!谁指使你!”
“我……”汉子犹豫。
韩五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块腰牌——是蔡府的侍卫腰牌!
“蔡攸!”赵旭冷笑,“果然是他。你为虎作伥,可对得起西军袍泽?可对得起种师道老将军?”
提到种师道,汉子浑身一震,忽然跪地:“赵、赵钦差……小人该死!小人是原永兴军路弓箭手,因欠赌债被蔡府管家所迫,不得已……求钦差饶命!”
“蔡府管家许你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给小人五百两银子,调回汴京当差……”汉子磕头,“小人一时糊涂,求钦差开恩!”
赵旭沉默片刻:“你可愿戴罪立功?”
“愿!小人愿!”
“好。”赵旭道,“你带几个人,去汴京蔡府,就说任务完成,我已坠崖身亡。取回赏银,作为证据。”
“这……蔡府若发现……”
“他们不会发现。”赵旭道,“本官会‘死’一阵子。你只要办好这事,过往不究,还可重回西军。”
汉子重重点头:“谢钦差不杀之恩!”
赵旭让韩五挑了几个机灵的靖安军,扮作伏兵残部,随那汉子去汴京。同时,他下令队伍改道,不走井陉,绕行南面的赞皇山路——虽然难走,但安全。
“指挥使,咱们真要装死?”韩五问。
“不是装死,是暂隐行踪。”赵旭道,“蔡攸以为我死了,就会放松警惕。咱们正好暗中巡查,看看北疆的真实情况。”
队伍转向南行。当夜在山中扎营时,赵旭收到飞鸽传书——是张叔夜从河间府发来的。
信中说:河间府防务更糟,守军缺额过半,城墙多年未修。知府是个庸官,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他已密奏陛下,建议撤换。
“北疆糜烂至此……”赵旭叹息。他知道问题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五日后,赵旭抵达中山府(今河北定州)。这里是河北西路治所,理论上应该是北疆防务中心。
但眼前的景象让赵旭心凉——城门守卫松懈,商旅随意进出;城墙上杂草丛生,垛口破损;街上倒还繁华,酒楼妓馆林立,完全看不出边关重镇的肃杀之气。
知府刘韐倒是热情迎接,宴席摆了三桌,山珍海味,歌舞助兴。席间绝口不提防务,只说些风花雪月。
“刘知府,”赵旭放下筷子,“本官奉旨巡查防务,可否看看中山府的城防、军备?”
刘韐笑容一僵:“这个……自然可以。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
“就现在。”赵旭起身,“刘知府若忙,让巡检使陪同即可。”
刘韐无奈,只好叫来巡检使。那是个肥头大耳的将领,酒气熏天,显然刚从宴席上下来。
巡查结果触目惊心:号称一万的守军,实额不足四千;军械库锈蚀严重,许多弓弦已断;粮仓账簿混乱,存粮数目不清……
更可气的是,当赵旭问起训练情况时,那巡检使满不在乎:“练什么练?金军来了,咱们守城就是。这中山城高墙厚,金狗攻不破!”
“去年真定被围,中山为何不救?”赵旭冷冷问。
“这……真定不是没破嘛。”巡检使讪笑。
赵旭不再多言。当夜,他写了一份密奏,详细列举中山府防务弊病,建议立即撤换刘韐及巡检使,由可靠将领接任。
同时,他让韩五暗中联络中山府中尚有血性的军官,许以重赏,让他们暗中整训部队,准备接管。
三日后,圣旨到:刘韐革职查办,巡检使下狱;原真定府巡检使张俊调任中山府防御使,即日上任。
张俊接到调令,又惊又喜。赵旭对他道:“中山府是河北西路中枢,交给你了。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可战的军队。钱粮我会想办法,你只管练兵、修城。”
“末将必不负钦差所托!”张俊跪地立誓。
离开中山府那日,赵旭在城门外对张俊最后叮嘱:“记住,金军秋后必来。中山若失,真定难保,汴京危矣。这担子,重如泰山。”
“末将明白!”张俊抱拳,“人在城在!”
继续西行,下一站是太原。那是赵旭战斗过的地方,有太多回忆,也有太多牵挂。
路上,他又收到几封密信。
一封来自茂德帝姬,说汴京局势:蔡攸虽闭门,但其党羽仍在活动;新皇推行新政阻力重重;她暗中联络朝中正直大臣,为赵旭造势。
一封来自苏宛儿,汇报燕山情况:春耕顺利,新稻长势良好;军械坊新造弩机三百具,火药产量增加;高尧卿练兵颇有成效,靖安军已恢复到三千人。
还有一封来自高尧卿本人,只有一句话:“燕山铁军已成,待兄归来。”
赵旭将信小心收好。这些都是他的底气,也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五月十二,太原在望。
赵旭站在汾水东岸,望着那座巍峨城池。去年此时,这里正被金军围困,血战八十三天。如今城墙已修补,旗帜飘扬,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烽烟味。
城门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是马扩!他如今是太原守将,一身铠甲,英气勃发。
“指挥使!”马扩快步迎上,眼眶发红,“末将……末将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赵旭下马,用力拍拍他肩膀:“好小子,长结实了!太原交给你,我放心。”
“指挥使放心,太原城固若金汤!”马扩挺胸,“去年金狗没攻破,今年更别想!”
入城路上,马扩汇报太原防务:“现有守军一万两千,其中靖安军旧部三千,都是老兵。城墙全面加固,增筑瓮城三座。粮草充足,可支半年。另外……”他压低声音,“按您当年留下的图纸,我们秘密建造了三十架投石机,可投掷火药包。”
“好!”赵旭赞许,“带我去看看。”
太原的防务确实让赵旭欣慰。马扩完全按照他当年的规划建设,甚至有所改进。士兵士气高昂,训练有素;粮仓堆满新麦;军械库中,刀枪锃亮,箭矢如山。
当夜,赵旭登上北门城楼。北方,是金国疆域;南方,是中原腹地。这里是咽喉,是屏障。
“指挥使,接下来如何打算?”马扩问。
“整合北疆防务。”赵旭道,“真定、中山、河间、太原,要连成一线,互为犄角。金军攻一处,其余三处救援;金军分兵,则集中力量歼其一部。”
“可各府守将未必听调……”
“所以我要去一趟河间府。”赵旭道,“河间知府必须换人。另外,我会奏请陛下,设立‘北疆都督府’,统一指挥。”
“那您……”
“我会坐镇太原。”赵旭望着北方星空,“这里是前线,我在这里,将士们才有主心骨。”
马扩激动:“末将愿誓死追随!”
五月十五,赵旭在太原召集北疆四府守将会议。真定陈规、中山张俊、河间新任防御使(由张叔夜举荐的原西军将领)齐聚太原。
会上,赵旭提出《北疆联防方略》:四府兵力统一调度,粮草互通有无,情报共享,互为支援。同时,在四府之间广建烽燧、哨卡,形成早期预警体系。
陈规等人深以为然,当场盟誓,共守北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赵旭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金国的铁骑,正在草原上集结。完颜宗翰的伤口已经愈合,完颜银术可的怒火正在燃烧。
秋季,当草黄马肥之时,战争将再次降临。
而他,必须在此之前,将北疆铸成铁壁。
靖康元年五月,赵旭坐镇太原,开始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布局。
这一次,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太原,不只是燕山。
而是整个大宋的北疆,是千万百姓的生息之地。
夜幕下,太原城头火把通明。
赵旭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如一座山,矗立在北疆最前沿。
历史的风,正从北方吹来。
带着血腥,带着杀意。
而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