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李纲颤巍巍伸出手,赵旭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却用力握紧:“记住……变法……不能急……要团结……能团结的人……连蔡攸……也可利用……”
连蔡攸也可利用?赵旭心头一震。
“老夫……不行了……”李纲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这大宋……交给你们了……”
手,缓缓松开。
“李相!李相!”众人惊呼。
太医上前探脉,良久,摇头:“李大人……去了。”
靖康元年三月二十二,戌时三刻。
主战派领袖、三朝老臣李纲,薨。
消息传出,汴京震动。
当夜,赵旭留在李府帮忙料理后事。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真心悲痛的,也有虚情假意的。蔡攸也来了,上了一炷香,说了几句场面话,临走时看了赵旭一眼,眼神复杂。
子夜时分,宾客渐散。赵旭正准备离开,李纲的长子李仪叫住他:“赵大人,家父有东西留给您。”
是一封遗书,还有一个小木匣。
遗书上只有三句话:“新政必行,但须循序渐进。朝中诸臣,可用者名单在匣中。赵旭,保重。”
赵旭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官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有简短评语:谁可拉拢,谁需防备,谁可重用,谁必清除。
最后一行字让赵旭眼眶发热:“此名单,老夫经营二十年所得。今托付于你,望善用之。”
这是李纲毕生的政治遗产。
赵旭对着灵堂深深三拜。
回到驿馆时,天已微亮。赵旭毫无睡意,铺开名单,对照《新政十疏》,开始规划。
变法要从哪里开始?李纲说不能急,要循序渐进。那第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整顿军制”上。这是最紧迫,也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金军威胁就在眼前,整顿军备,名正言顺。
而军制整顿,自然绕不开枢密院,绕不开蔡攸。
赵旭想起李纲的遗言:“连蔡攸也可利用。”
如何利用?
他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
三日后,李纲出殡。送葬队伍绵延数里,百姓自发沿街跪送,哭声震天。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用一生赢得了民心。
葬礼结束后,赵旭正式上任兵部侍郎。第一件事,就是向枢密院呈交《北疆防务整顿疏》。
疏中提出三点:一,整合河北、河东、陕西三路边军,统一指挥;二,增设“北疆都督府”,总揽防务;三,扩大边贸,以商养军。
不出所料,疏文在朝会上引发激烈争论。
蔡攸第一个反对:“整合三路边军?赵侍郎这是要集天下兵权于一身吗?”
赵旭早有准备:“下官提议,北疆都督府由枢密院直辖,都督人选由陛下钦定。至于兵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金军若南下,三路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边贸扩大,岂非资敌?”
“恰恰相反。”赵旭道,“金国缺茶、缺盐、缺铁,我们可用这些换他们的马匹、皮毛。一来可充实军备,二来可掌握其物资命脉。贸易,也是战争。”
争论持续一个时辰。新皇赵桓最终拍板:北疆都督府可设,但都督人选暂空;边贸试点,先开幽州、太原两处;三路边军整合……容后再议。
折中,但已是进步。
退朝后,蔡攸在殿外叫住赵旭:“赵侍郎好手段。”
“蔡枢密过奖。”
“不过本官提醒你,”蔡攸眯起眼,“朝堂不是战场,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有些事……急不得。”
“下官谨记。”赵旭拱手,“另外,下官听闻蔡枢密家中商队常走北边,对边贸颇有经验。整顿边贸之事,还需蔡枢密多多指教。”
这话让蔡攸一愣。赵旭这是……在示好?
“赵侍郎的意思是……”
“下官初入兵部,诸多不熟。”赵旭微笑,“边贸涉及税赋、运输、护卫,方方面面,非一人能决。蔡枢密若愿相助,此事可成。”
蔡攸心思电转。边贸是块肥肉,若能在其中分一杯羹……而且赵旭主动递橄榄枝,自己若接住,既可监控其行动,又可捞实惠。
“赵侍郎既有此心,本官自当相助。”蔡攸也笑了,“这样,明日午后,枢密院议事厅,咱们详谈。”
“谢蔡枢密。”
两人拱手作别,各怀心思。
赵旭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李纲说得对,变法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哪怕是与虎谋皮。
四月朔日,茂德帝姬抵京。
赵旭奉命到南薰门迎接。车驾到时,已是午后。帝姬从马车中走出,一身素白宫装,清瘦了许多,但眼神更加坚毅。
“臣赵旭,恭迎帝姬殿下回京。”
帝姬看着他,良久,轻声道:“赵卿,你瘦了。”
“殿下也瘦了。”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回宫路上,帝姬低声问:“燕山……如何了?”
“陈规守成,新政暂缓,但根基还在。”赵旭道,“殿下在燕山埋下的种子,终会发芽。”
“那就好。”帝姬望向车外,汴京街景在眼前滑过,“这京城……比燕山更让人窒息。”
“但殿下必须在此。”赵旭道,“陛下需要您坐镇宫中,稳定人心。”
“本宫知道。”帝姬转头看他,“你呢?接下来如何?”
“整顿军制,推行新政。”赵旭道,“但需一步步来。蔡攸那边……我已暂时稳住。”
“小心。”帝姬轻声道,“蔡攸此人,不可信。”
“臣明白。”
车驾入宫,停在福宁殿前。帝姬下车时,忽然道:“赵卿,明日本宫要去大相国寺为先帝祈福。你可愿随行?”
这是公开场合的会面,合乎礼制。赵旭躬身:“臣遵命。”
次日,大相国寺。
帝姬祈福完毕,在静室歇息。赵旭候在门外,见香客中有不少熟悉面孔——张叔夜、高尧明,甚至还有几个名单上标注“可拉拢”的官员。
显然,这不是偶然。
静室门开,帝姬唤他进去。
室内除了帝姬,还有一人:新任户部侍郎,赵鼎——正是那夜传递消息的太子侍卫统领。
“赵统领?”赵旭惊讶。
“现在是赵侍郎了。”赵鼎微笑,“陛下登基后,将我调入户部,掌管钱粮。”
帝姬道:“赵鼎是陛下心腹,可信。赵卿,你整顿军制、扩大边贸,都需钱粮支持。有赵鼎在户部,可事半功倍。”
赵旭明白了。新皇在悄悄布局,将亲信安插到要害部门。
“还有,”帝姬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本宫离燕山前,让苏宛儿整理的《燕山新政实录》,记载了新政推行之法、遇到的问题、解决之道。你推行新政时,或可参考。”
赵旭接过,厚厚一本,字迹娟秀,是苏宛儿亲笔。
“苏姑娘……可好?”
“她很好。”帝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燕山诸事,多赖她打理。她让我转告你:汴京若需钱粮物资,随时去信。”
赵旭心头温暖。苏宛儿总是如此,默默支持。
“另外,”赵鼎低声道,“陛下让我转告:整顿军制之事,可先从禁军入手。禁军腐化已久,整顿之,既可强军,又可……清除某些人的势力。”
赵旭心领神会。禁军是蔡攸经营多年的地盘,若能从这里打开缺口……
“臣明白了。”
离开大相国寺时,已是傍晚。赵旭走在御街上,心中渐渐明晰。
新皇在暗中支持,帝姬在宫中坐镇,赵鼎在户部策应,自己在前台推进……一个变法联盟,已初现雏形。
但敌人依旧强大。蔡攸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根深蒂固。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靖康元年四月,春深。
汴京城柳絮纷飞,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赵旭知道,他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这一次,他要改变的,不只是边关战局,还有这个国家的命运。
而第一步,就从整顿禁军开始。
那些骄横的禁军将领,那些空额的军饷,那些锈蚀的兵器……都将成为他推行新政的突破口。
夜深了,赵旭在灯下铺开禁军名册,开始勾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春雨。
淅淅沥沥,滋润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也滋润着,那些变革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