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眼里满是失望,转身离开的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刀。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投影仪突然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校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对着镜头说:“爸爸,我是萧念。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怪你做错事,但我希望你能认错,回来好好做人。那些被大桥案害死的叔叔阿姨,他们的家人都在等一个公道,你不能再躲了。”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带着对父亲的期盼,也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
萧望之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儿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总黏着他,要他讲反腐的故事,要他做正直的人。他曾答应儿子,要做一个让他骄傲的父亲,可最终,却成了儿子的耻辱。
“爸爸,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教我写字,说‘守心’二字最重要,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本心。”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在国外读书,我会好好学法律,以后回来,帮那些受委屈的人讨公道。爸爸,你认罪吧,我等你回家。”
视频播放完毕,审讯室陷入死寂。
萧望之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终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呜咽声。他一生在乎仕途,在乎名声,在乎“大局”,却唯独忽略了,自己最该守护的,是本心,是亲情,是对百姓的责任。
那17条人命,是他永远还不清的债;那一句“守心”,是他永远做不到的承诺。
第三节 泣血认罪
萧望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悔恨与绝望,嘴唇颤抖着,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认罪的话:“我认……我都认。”
主审警官的眼神一凝,立刻拿出审讯笔录,递到他面前:“萧望之,你如实供述,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案的具体经过,以及你与澹台烬的权钱交易细节。”
萧望之接过笔录,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2009年6月,江州大桥施工至关键节点,我收到沈既白的报告,称工程承重参数被篡改,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当时,省委要求江州加快基建进度,打造‘经济示范市’,滨江新城项目也在同步推进,我担心大桥案会影响整体发展,便动了妥协的心思。”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每说一句,便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划一刀:“澹台烬找到我,送来500万,说能帮我摆平此事,还承诺后续会为滨江新城项目提供‘便利’。我收了钱,压下了沈既白的报告,对外宣称大桥垮塌系暴雨导致的自然灾害,篡改了所有鉴定数据,销毁了原始底稿。”
“此后,我与澹台烬达成长期合作,他通过九鼎集团承接各类政府工程,我则为他规避招投标流程、篡改用地性质、转移国有资金提供便利。滨江新城项目的低价中标、附属协议改公共绿地为商业住宅,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他供述着每一个细节,从当年的妥协,到后来的贪腐,再到对沈既白的打压,字字泣血。他提到当年沈既白多次劝阻他,他却置若罔闻;提到他看着大桥案的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眼神,却选择视而不见;提到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一步步沦为权力与资本的附庸。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啊……”萧望之猛地捂住脸,痛哭出声,“我本是寒门出身,靠着读书走到今天,年轻时发誓要做个好官,要为百姓办实事。可权力越大,欲望越大,我渐渐忘了初心,把‘大局’当成了妥协的借口,把‘政绩’当成了贪腐的幌子,最终害了17条人命,害了自己,也害了家人。”
他想起沈既白,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接班人的年轻人,如今亲手将他送进了铁窗。他想起儿子,那个对他充满期盼的孩子,如今只能在视频里等他回家。他想起那些大桥案的受害者家属,那些跪在他面前的老人,那些失去亲人的普通人,他们的眼泪,成了他这辈子最沉重的枷锁。
“沈既白当年说我‘太较真,不懂官场平衡’,我当时觉得他幼稚,如今才明白,是我自己丢了本心,错把平衡当成了堕落的理由。”萧望之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审讯人员,“我认罪,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只求能在余生,为那些受害者家属做些补偿,只求我儿子,能原谅我这个父亲。”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萧望之压抑的哭声,在冰冷的空间里回荡。
主审警官沉默着,将他的供述一字一句记录在笔录上,纸张上的字迹,带着沉重的分量。
几分钟后,萧望之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拿起笔,颤抖着在审讯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2009年那个暴雨的日子,看到了沈既白决绝的背影,看到了林小宇灿烂的笑容,看到了儿子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仕途彻底终结,他的人生彻底败落,他曾经的理想与信仰,也彻底崩塌。
可他不后悔认罪——至少,他终于为那17条人命,给出了一个迟来的公道;至少,他终于能对着儿子,说出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审讯室的白炽灯依旧亮着,却似乎少了几分冰冷。萧望之坐在铁椅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释然取代。
权力蚀骨,初心难守。这场以“大局”为名的堕落,终究以他的忏悔与溃败,画上了惨烈的**。而江州的反腐之路,也终将在他的落幕后,继续向前,走向真正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