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百姓能看得见的公道。
是大桥下十七条逝去的生命,能等到的一句交代。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节奏。
钟离徽心头一凛,迅速把底稿塞进背包内层,藏到身后。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公西恪。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满是疲惫与愧疚。
看到病床上气若游丝的顾蒹葭,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眶瞬间红了。
“顾师妹……”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顾蒹葭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丝悲悯。
公西恪是她的师兄,是沈既白最信任的人,是曾经和他们一样,怀揣理想的干部。
如今,却成了背叛者。
公西恪走到病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错了……顾师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书记,对不起大桥下的人……”
他捂着脸,发出压抑的痛哭。
钟离徽冷冷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当初指证沈书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公西恪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床边。
“这是九鼎集团的全部暗账,是特别名录的原件扫描件……我藏了半年,一直不敢拿出来……”
他抬头,看向顾蒹葭,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原谅,只求能将功补过……求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顾蒹葭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原谅,是认可他最后的良知。
公西恪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去投案自首,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顾蒹葭。
“师妹,保重。”
三个字,藏尽了所有的愧疚与悔意。
门关上,病房里重归安静。
钟离徽拿起U盘,和底稿放在一起。
双份铁证,足以掀翻整个江州的腐败黑幕。
顾蒹葭看着她,缓缓闭上眼。
累了。
真的累了。
第三节 灯尽魂归
深夜,重症监护室里一片寂静。
顾蒹葭陷入了沉睡。
眉头舒展,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钟离徽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不敢睡,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人。
凌晨三点,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直线。
毫无波澜的直线。
钟离徽浑身一僵,猛地扑到床边。
“顾局!顾局!”
医生护士再次冲进来,全力抢救。
心电除颤,按压,注射药物。
一切都晚了。
3点17分。
顾蒹葭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她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拼音字条。
那是她儿子写的:妈妈,早点回家。
钟离徽抱着那叠绝笔底稿,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个用数字守护正义的女人,那个在病床上写下铁证的审计官,那个心里装着百姓、装着真相的殉道者,永远离开了。
她没有等到沉冤昭雪,没有看到黑幕被撕开,没有等到儿子等她回家。
她把生命,燃成了一束光,照亮了江州的黑暗。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病房。
落在那叠审计底稿上,落在鲜红的手印上,落在顾蒹葭平静的脸上。
钟离徽擦干眼泪,将底稿和U盘紧紧抱在怀里。
她站起身,眼神坚定。
顾局没做完的事,她来做。
顾局没等到的公道,她来等。
她推开病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与此同时,省纪委留置室里。
沈既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握着那把老式工程计算尺。
突然,他心口猛地一疼。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离开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晨光。
眼底一片通红。
他不知道顾蒹葭已经离去。
但他知道,有一束光,燃尽了自己,为他铺好了破局的路。
他攥紧计算尺,指节发白。
萧望之,澹台烬。
你们的末日,到了。
留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还是那三下轻缓而笃定的节奏。
门外传来专案组组长低沉而郑重的声音:
“沈书记,顾蒹葭同志留下的关键审计材料,已经送到。
上级专项督导组下令,全面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