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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泽钰察觉到有人进来,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外素来温和含笑。
却因着病后虚弱而多了清冷,如同深秋湖水,澄澈透寒。
看清来人是柳闻莺,他清冷的眼底,忽地就柔了几分。
“见过二爷。”
柳闻莺敛衽行礼,正要开口询问二爷寻她何事,阿福一拍脑门,懊恼不已。
“瞧奴才这记性!到时辰,二爷该换药了。”
阿福连忙掀开车帘,朝外头招呼了一声。
换药要紧,柳闻莺到嘴边的话只得咽回去,默默退到一旁。
未几,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便躬身上了马车。
那大夫手脚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剪刀、纱布、药粉等物。
裴泽钰左手的纱布被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
纱布解开的瞬间,柳闻莺屏住呼吸。
伤口深可见骨,鲜红的肌理与森森的白骨交错在一起。
大夫小心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再用药粉细细撒上。
白色粉末落在血肉之上,无声无息,但让人看着就觉得疼。
她一直以为,二爷被救回去后,会有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会得到妥善的治疗,很快就能好起来。
可她怎么就忘了?
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的时代,最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挖去腐肉。
那个时候,他该有多疼?她不敢想。
整个过程,裴泽钰始终闭着眼,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背后濡湿的衣裳,泄露出他的不平静。
换药完毕,大夫和阿福退了出去。
帘栊落下,车厢内又恢复宁静,仅剩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柳闻莺站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手。
“吓到你了?”
闻言,她抬头,对上二爷的眼。
他竟在笑,清隽温冷,如冰雪初融。
柳闻莺喉间的堵塞更甚,心口也酸酸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奴婢没有被吓到,只是很难受,没想到二爷会……”
她顿了顿,垂眼又去看那重新包扎好的左手。
“若是当初二爷没有跳下来,就不会伤得这样重。”
以至于要剜肉,日后定会留疤的。
他原本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握笔执书,可今后却要留下一道狰狞疤痕。
就像一尊精美的玉像,毫无瑕疵。
这道疤痕是在玉像上添了一道裂痕,再不完美。
“无妨。”
裴泽钰没什么缺憾,淡然道:“心上的疤很多,不在乎这一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若是旁人听去,定然莫名其妙。
偏偏柳闻莺听懂了,她知道他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从三岁起就被剜过无数次心上的疤,比起那些,手上这道,确实不算什么。
柳闻莺心里的酸涩没有消退,又浓了几分。
或是方才换药耗了心神,裴泽钰伸手去够小几上的茶盏。
然,他的手刚触到茶盏,便是一抖。
茶水泼洒出来,几滴洒在他衣角。
茶盏骨碌碌滚到地上,转了几圈停下。
他用的另一只手,但动作难免有牵扯,竟然没拿稳……
对于他那样高傲的人,何曾想过竟然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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