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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断簪葬情烬余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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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母女、扳倒她们背后势力的权力。”

    “所以你要入宫……”陆云峥喃喃道。

    “是。”清澜点头,“宫中再险,也好过在这里等死。至少,那里有我报仇的机会。”

    陆云峥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林夫人的生辰宴上。那时她才十岁,穿着一身粉裙,乖乖坐在母亲身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林夫人摸她的头,笑着说:“我们澜儿以后要嫁个真心待她好的人。”

    可如今,林夫人死了,她要嫁入深宫,而他,要娶她的仇人之女。

    命运何其残忍。

    “那块玉佩……”陆云峥艰难地开口。

    清澜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还给他:“物归原主。将军留着,送给该送的人吧。”

    锦囊是素色的,没有绣任何花纹。陆云峥接过,掌心沉甸甸的,不只是玉佩的重量。他想说这不是他的本意,想说他会查清真相,想说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会碰沈清婉?说他心里只有她?这些话不仅无用,更是侮辱。事已至此,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可笑。

    “将军回去吧。”清澜转过身,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水榭,“出来太久,会惹人闲话。”

    陆云峥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只即将飞走的蝶。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清澜,”他最后说,“保重。”

    清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秋月走过来,看着清澜微微颤抖的肩膀,小声问:“小姐,您为什么不告诉陆将军实话?他若知道王氏毒害夫人,定会帮您的……”

    “告诉他有什么用?”清澜的声音很轻,“他是将军,有他的责任和家族。难道要他为了我,抗旨退婚,与侯府为敌?王氏背后还有王家,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我不能拖他下水。”

    “可是……”

    “没有可是。”清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有眼角微微发红,“这条路,只能我自己走。”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宴席还未散,丝竹声、欢笑声隐隐传来,与这冷清的夜色格格不入。

    经过花园假山时,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清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管!姐姐今日故意弹琵琶压我一头,分明是存心让我难堪!还有陆将军,他整晚都没正眼看过我!”

    接着是王氏的安抚:“傻孩子,急什么?婚事已定,他就是你的人了。至于沈清澜……她得意不了多久。”

    “母亲此话怎讲?”

    王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阴冷的笑意:“太后召她入宫,你以为真是好事?宫中那位主儿,可不是好相与的。沈清澜那性子,活不过三个月。到时候,侯府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假山后的清澜停住脚步,秋月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清婉似乎被说服了,声音缓和下来:“可万一她真的得了圣宠……”

    “那就更好了。”王氏轻笑,“她在宫里,你在宫外。陆家手握兵权,你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将来还怕制不住她?再说了,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若真能爬上去,那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她若爬不上去……死了也就死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蝼蚁。

    清澜站在那里,浑身冰凉。虽然早就知道王氏母女狠毒,但亲耳听见这些话,还是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秋月气得发抖,想冲出去理论,被清澜死死拉住。

    “走。”清澜用口型说。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直到走出很远,秋月才忍不住啐了一口:“她们……她们简直不是人!”

    清澜没有说话。她抬头望向夜空,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冷冷清清。母亲去世那晚,月亮也是这样的。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那时母亲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死死抓着她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用尽全力传递什么。最后,母亲用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两个字:忍,等。

    她忍了五年,等了五年。

    可今日她明白了:光忍和等是不够的。王氏不会给她时间,不会给她机会。她必须主动出击,必须去争,去抢,去夺。

    回到自己的小院,清澜让秋月打了盆热水。她仔细洗净脸上的脂粉——虽然本来也没涂多少,又换下那身沾了灰尘的衣裙,穿上素日常穿的月白襦裙。

    然后她坐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缠枝莲纹,莲花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她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是高洁的象征。

    清澜打开盒子。

    最上面是一块绣帕,绣着并蒂莲,是她十岁时母亲教她绣的。那时她的手还被针扎了好多次,母亲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笑着说:“我们澜儿将来定是个巧手媳妇。”

    下面是一本手抄的医书,字迹娟秀,是母亲亲笔所书。里面不仅记载了各种病症药方,还有毒物鉴别、解毒之法。母亲说,女子学些医术,既能照顾家人,也能保护自己。那时她不懂,现在才明白母亲的深意。

    再下面,是那支凤簪。

    清澜拿起簪子,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簪身是赤金打造,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眼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她按照母亲教的方法,轻轻拧动凤凰的右翼,只听极轻微的“咔”一声,簪身中段露出一条细缝。

    她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半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是用朱砂绘制的边关地形图,标注着几个关隘的驻军情况。虽然只有半张,但能看出是大燕北境的重要布防。

    还有一张药方,字迹与医书上的相同,是母亲的笔迹。方子上写的几味药都很普通,但配伍奇特。清澜研究过,这是一种慢性毒药的解方。也就是说,母亲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在试图自救。

    可她最终还是死了。

    清澜握紧簪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王氏,王若兰。这个害死她母亲、夺走她婚事、还要将她送入虎口的女人。

    总有一天,她会让她付出代价。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清澜将东西重新收好,只留下那支凤簪。她对着镜子,将簪子缓缓插入发髻。铜镜里的女子,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小姐,”秋月轻手轻脚地进来,“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

    太后昨日确实派了嬷嬷来,说是想念清澜,让她入宫小住几日。但清澜知道,这不仅仅是“小住”那么简单。太后是母亲的姨母,当年母亲出嫁时,太后还是皇后,亲自为母亲添妆,可见疼爱。母亲去世后,太后多次表示关心,只是宫规森严,不便时时召见。

    如今选秀在即,太后这时候召她入宫,用意不言而喻。

    清澜其实并不排斥入宫。正如她对陆云峥所说,宫中再险,也好过在侯府等死。至少在那里,她有太后这个依靠,有向上爬的机会。

    她要爬上去,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能看清所有的真相,高到能为母亲报仇。

    “秋月,”清澜忽然说,“如果我入宫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一个人在府里,要万事小心。”

    秋月眼眶一红:“小姐放心,奴婢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姐在宫里……也要保重。”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这一夜,清澜辗转难眠。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母亲温柔的笑,想起父亲曾经也抱过她、夸过她聪明,想起小时候和清婉一起放风筝——那时她们还小,还没有嫡庶之分,清婉会甜甜地叫她“姐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王氏进门之后吧。那个看似温柔似水的女人,用一点一滴的算计,离间了父亲与母亲的感情,掌控了侯府的中馈,最后……要了母亲的命。

    清澜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不能软弱。王氏母女正等着看她崩溃,看她屈服。她偏要活得更好,站得更高。

    卯时初,天刚蒙蒙亮,清澜就起来了。

    秋月伺候她梳洗,挑了身淡青色的衣裙,料子普通,但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挺拔。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髻,插上那支凤簪,再无其他饰物。

    “小姐真好看。”秋月由衷地说。

    清澜看着镜中的自己。的确,她继承了母亲的好容貌,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只是常年郁结于心,显得有些清瘦。王氏曾经“惋惜”地说:“澜姐儿什么都好,就是太瘦了,没福相。”

    没福相?清澜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她就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福相。

    前厅里,沈鸿和王氏已经在了。

    王氏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一身绛紫色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笑得春风满面。见清澜进来,她亲热地拉过她的手:“澜姐儿今日气色真好。进宫后要好好听太后的话,别给侯府丢脸。”

    “女儿谨记姨娘教诲。”清澜垂下眼。

    沈鸿看了她一眼,难得温和地说:“宫里规矩大,少说话,多听多看。太后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不要多嘴。”

    “是。”

    一家三口——如果还能称之为一家的话——用了早膳。清澜吃得很少,王氏却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些,宫里用膳时辰固定,别饿着。”

    这慈母的戏码,王氏演得炉火纯青。

    早膳后,宫里来接的马车到了。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孙嬷嬷,五十多岁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她先给沈鸿和王氏行了礼,然后看向清澜:“这位就是大小姐吧?太后惦记许久了,请跟老奴走吧。”

    清澜向沈鸿和王氏叩别,又特意走到清婉面前:“妹妹,姐姐入宫这几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婚期将近,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别耽误了。”

    清婉笑得乖巧:“姐姐放心,妹妹省得。姐姐在宫里……也要好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都没有温度。

    清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五年的侯府。朱漆大门,石狮子,匾额上“靖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母亲曾说,这匾额是开国太祖御笔亲题,是沈家满门的荣耀。

    荣耀。

    清澜转身,扶着秋月的手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孙嬷嬷坐在清澜对面,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小姐可知太后为何召您入宫?”

    清澜垂眸:“臣女愚钝,请嬷嬷指点。”

    “太后是念着林夫人的情分。”孙嬷嬷缓缓道,“林夫人去得早,太后一直惦念着您。如今您也大了,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太后想亲自看看。”

    这话说得含蓄,但清澜听懂了。太后是要亲自考察她,看她有没有资格入宫,有没有能力在深宫中生存。

    “多谢太后慈爱。”清澜轻声说,“臣女定不负太后期望。”

    孙嬷嬷点点头,不再说话。

    马车穿过长街,驶向皇城。透过车帘缝隙,清澜看见外面的街景渐渐变化。从侯府所在的贵族区,到繁华的市井,再到肃穆的官衙区,最后是巍峨的皇城。

    朱雀门到了。

    守门禁军验过腰牌,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高高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阳光只能从墙头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这就是皇宫。天下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女子葬送青春的牢笼。

    清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手。

    马车在永寿宫外停下。孙嬷嬷先下车,然后扶着清澜下来。早有宫女迎上来,引着她们往里走。

    永寿宫是太后的居所,布置得庄重典雅。院中种着松柏,四季常青,象征长寿。正殿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福寿康宁”四个大字,是先帝御笔。

    清澜被引到偏殿等候。宫女奉上茶点,便退下了。

    她安静地坐着,目不斜视。殿内陈设简单,但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多宝阁上摆着玉器、瓷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约莫一炷香时间,有宫女来传:“太后召见。”

    清澜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宫女走进正殿。

    太后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身穿赭黄色常服,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五十多岁年纪,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清澜上前,依礼跪拜:“臣女沈清澜,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走近些,让哀家看看。”

    清澜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垂首站定。

    太后仔细打量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像,真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清澜眼眶一热,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母亲……”太后顿了顿,“去得太早。哀家这些年,每每想起,心里都难受。”

    “太后慈心,母亲在天有灵,定会感念。”清澜轻声说。

    太后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老人的手有些干瘦,但温暖有力。“在侯府这些年,过得可好?”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说好是欺君,说不好是家丑外扬。

    清澜斟酌着词句:“父亲和姨娘待臣女很好,衣食无忧。”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问起她的功课、女红、琴棋书画。清澜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张扬炫耀。

    问了一圈,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母亲教得好。”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对入宫,可有想法?”

    终于问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清澜抬起头,直视太后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臣女愿意入宫。”她清晰地说。

    “哦?为何愿意?”太后饶有兴味地问,“许多女子视宫门为牢笼,避之不及。”

    清澜缓缓跪下:“因为臣女知道,只有入宫,才能为母亲查明真相,讨回公道。”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赞许,也有淡淡的悲哀。

    “你知道了?”她问。

    “臣女知道母亲不是病逝。”清澜的声音很稳,但带着压抑的颤抖,“臣女手上有证据,但不够。王氏母女在侯府一手遮天,臣女无力抗衡。只有入宫,得到权力,才能为母亲报仇。”

    她说得直接,毫不掩饰。

    太后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母亲……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性子柔,心善,没想到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哀家这些年不是没怀疑过,但宫规所限,不便插手臣子家事。”

    她扶起清澜,看着她年轻却坚定的脸:“你想为母报仇,哀家理解。但你要知道,宫中之路,比侯府艰难百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臣女明白。”清澜点头,“但臣女别无选择。在侯府是等死,在宫中……至少有一线生机。”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性子,倒不像你母亲,更像哀家年轻的时候。”

    她拍了拍清澜的手:“既然你决定了,哀家便帮你一把。但哀家能做的有限,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多谢太后。”清澜再次跪拜,这一次,是真心的感激。

    太后让她在永寿宫住下,说是要亲自教导宫规。实际上,是要观察她的心性,也为她将来的宫闱生活做准备。

    清澜在永寿宫偏殿住下了。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有一株海棠,正是花期,开得热热闹闹。

    孙嬷嬷派了两个小宫女伺候她,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机灵懂事。

    下午,太后请了教习嬷嬷来给清澜讲宫规。大燕后宫等级森严,从皇后到最末等的更衣,共有十二个等级。每个等级享有的份例、可带的宫女太监数目、见驾的规矩,都各不相同。

    “在宫里,最重要的就是谨言慎行。”教习嬷嬷严肃地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多做事,少说话,才能活得长久。”

    清澜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晚膳是在太后宫里用的。太后吃得清淡,四菜一汤,但食材精致,烹调讲究。用膳时太后问起她在侯府的日常生活,清澜拣着能说的说了,避开那些糟心事。

    太后听完,淡淡道:“你父亲是个糊涂的。当年你母亲嫁给他时,哀家就劝过,说沈鸿性子软,耳根子软,不是良配。可你母亲喜欢,哀家也不好拦着。”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害了她。”

    清澜低头吃饭,没有接话。有些话,太后可以说,她不能说。

    用过晚膳,太后要去佛堂诵经。清澜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灯下,拿出母亲的那本医书,一页页翻看。

    春兰进来添茶,见她看得认真,小声说:“小姐真是勤勉。”

    清澜抬头笑了笑:“多学些东西,总没坏处。”

    夜深了,宫里静了下来。只有巡夜太监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规律地远去。

    清澜吹灭蜡烛,躺到床上。床铺很软,被子是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可她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帐顶的绣花。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陆云峥定亲,她决定入宫,见到太后,得到太后的承诺……每一件都足以改变她的人生。

    她想起陆云峥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清婉得意的笑,想起王氏阴冷的话语。

    “沈清澜,”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深宫中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悄无声息地死去,像母亲一样。

    她选择前者。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清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早起,去向太后请安,继续学习宫规。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她不怕。

    母亲在天上看着她,她会走下去,一直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夜深人静,永寿宫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佛堂里还亮着一盏长明灯,太后跪在佛像前,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孙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披上外袍:“太后,夜深了,该歇息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慈悲的佛像,轻声问:“嬷嬷,你觉得那孩子如何?”

    孙嬷嬷沉吟片刻:“大小姐心性坚毅,是个有主意的。只是……性子有些冷,少了些少女的天真。”

    “天真?”太后苦笑,“在那种环境里长大,还能保持天真,那才是怪事。她母亲当年就是太天真,才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孙嬷嬷明白。

    “太后真要帮她入宫?”

    “帮她,也是帮哀家自己。”太后缓缓起身,“皇帝年纪渐长,后宫那些女人,没一个省心的。皇后是丞相之女,野心太大;贵妃是将军之妹,骄纵跋扈;其余嫔妃,要么家世不够,要么心机不足。沈清澜……或许是个变数。”

    “可大小姐的性子,恐怕不肯任人摆布。”

    “哀家要的不是傀儡,”太后看着跳动的烛火,“哀家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坐稳后宫,能辅佐皇帝的人。沈清澜有仇要报,有冤要申,这反而让她有动力往上爬。至于她爬上去之后……哀家自有安排。”

    孙嬷嬷不再多言,扶着太后回寝殿。

    夜色深沉,皇宫在月光下沉睡。但这座古老的宫殿从未真正安眠,每一扇窗后,都藏着无数的心思和算计。

    而在永寿宫偏殿,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看见母亲站在梨花树下,朝她温柔地笑。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然后母亲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漫天花雨。花雨中,她看见自己穿着华服,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众生。

    台阶下,王氏母女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梦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

    清澜坐起身,看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新人生,也开始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海棠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重重宫阙,深深庭院,那里将是她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沈清澜,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而活,为母亲而战。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你都要走下去。

    一直走到,那片属于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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