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只要穿上这身皮,那就是正义的化身,就没有办不了的案子,抓不到的贼。”
刘年静静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一天晚上,我们接到报案,说是城南的一个酒吧里有人聚众斗殴。”
“到了地方一看,酒吧里聚了上百号人,酒瓶子板凳腿满天飞。”
“两伙人打得不可开交,遍地都是血。”
“起因,是因为一个女人!”
李旭顿了顿,眼神里的光暗淡了几分。
“其中一伙人,带头的,就是还没发迹的段山河。”
“那时候他也就是个看场子的小混混,没现在这么大排场。”
“结果没等他们分出胜负,全让我们给摁那了。”
“那个引起祸端的女人,也被带了回来。”
李旭转过头,看着刘年,眼神复杂:
“那个女人,就是星彩她妈,沈溪月!”
刘年心中猛地一震。
沈溪月?八妹的母亲?
没想到八妹的母亲,当年也是个混迹江湖的小太妹?
而且……
“后来经过突击审讯,录口供。”
“我们才搞清楚,星彩她妈,原本是段山河的女朋友。”
“就因为另一伙的大哥看上了沈溪月,动手动脚,段山河才发了疯似的带人火拼。”
“段……段山河的女朋友?”
刘年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一直以为,应该是八妹在混社会的时候被段山河欺负了,或者段山河是她的老大。
然后出现了什么不公的事,这才让自己去扇他嘴巴。
可现在这剧情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八妹的亲妈,居然是段山河的前女友?
那这关系……
岂不是说,段山河差点成了八妹的后爹?
“很惊讶是吧?”
李旭苦笑一声:
“我当时知道的时候,比你还惊讶。”
“那天晚上,我在局里忙活到后半夜。”
“离开局子的时候,路过拘留室旁边的走廊。”
“我无意间看到,沈溪月和段山河在吵架。”
“具体吵什么我没听全,但最后,沈溪月甩下一句分手,我是听的真真切切。”
“沈溪月,似乎看见我在那偷听了。”
“说实话,当时挺尴尬的。”
“我那时候心思都在案子上,根本没心思管别人的破事儿,也就没当回事。”
“可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李旭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吸得很慢。
“从那之后,每天晚上下班的时间,沈溪月都在市局大门口等着。”
“不管刮风下雨,她就在那等着。”
“有时候我有任务,很晚才会下班,甚至通宵。”
“她就一直在门口的传达室里跟大爷唠嗑,跟看门的警卫关系处得不错。”
“一开始我躲着她,后来实在躲不过去了。”
“我问她,你老等我干什么?我抓了你男朋友,你还赖上我了?”
李旭突然笑了:
“你猜她怎么说?”
刘年摇摇头。
“她说,她跟段山河已经分了。”
“她说,我一身正气。”
“她说,想让我送她回家,跟在我身边,她有安全感!”
安全感。
这个词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混迹在帮派边缘的女孩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当时的我,很年轻,二十出头,正是虚荣心爆棚的时候。”
“沈溪月长得是真漂亮,每次我一出大门,她就迎上来,给我递水,给我擦汗。”
“旁边的同事们都起哄,羡慕我,开我和溪月的玩笑。”
“说什么警民一家亲,说什么美女配英雄。”
李旭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你知道的,年轻人,脸皮薄,又经不住旁人这么拱火。”
“再加上沈溪月那股子死缠烂打的劲儿,让我的心里也有了点想法。”
“但其实当时没多大的心气儿,总觉得她是混社会的,跟我不是一路人。”
“但架不住女追男隔层纱啊。”
“她天天来,风雨无阻,给我送饭,给我洗衣服。”
“久而久之,我们就开始交往了。”
“自那之后,事情发展得很快,甚至有些失控。”
“我们很顺利地确定了关系,然后见家长,结婚。”
“只不过,结婚后我才发现,日子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李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工作忙,你也知道,那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很多时候,都是她主动找我,给我打电话,来局里看我。”
“而我,成天不着家,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我们的关系怎么说呢……”
李旭斟酌了一下措辞:
“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熟悉的陌生人。”
“很少有共同话题。”
“我说案子,她听不懂;她说那些家长里短、时尚穿搭,我也不感兴趣。”
“两个人也很少见面,甚至连吵架的机会都不多。”
“直到一年多以后,溪月怀孕了。”
“十月怀胎,她顺利地生下了个女儿。”
说到这,李旭抬起头,看着刘年,眼眶微微发红:
“那个孩子,就是星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