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内的惰性”。
江国栋记得这句话,就像记得公司里的每件大事,包括这间会议室里每一个细节:红木长桌十二米,能坐下二十四人;意大利进口的皮质座椅,每把造价相当于普通员工三个月工资;头顶那盏由三百二十一枚水晶片组成的吊灯,是专门从捷克定制的;会议室的灯光需要专门的操作规程,因为光线角度会影响决策时的心理状态。
是的,一切都经过精密计算,就像他的人生。
“人都到齐了。”陈启明的声音从长桌尽头传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经过降噪处理,异常清晰。
江国栋收回视线,调整坐姿,他的脊椎保持笔直,肩部放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他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遍的标准动作。
这个角度,既可以保证身体不过分紧绷,显得他气场局促,也不过分松弛显得他为人傲慢。他想赢,就需要事事做到最好,恰到好处的姿态,恰到好处的表情,甚至恰到好处的呼吸频率。
毕竟,他花了十二年走到今天。
多年前的夏天,他拖着行李箱站在绿凝集团总部大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那时的绿凝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环保设备制造商,年营收不到一个亿,但已经是他能触及的最好平台。他是县城小超市老板的儿子,靠着奖学金读完环境科学本科和硕士,又为了追商学院那个叫宋蕊的女神,咬牙考下了计算机博士学位。
博士跨界的代价,是三年里,他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
但值得。
从技术部到投资部,从助理研究员到总监,他主导的三个环保科技项目平均回报率287%。去年他负责的“长江流域智能监测网络”一期工程,被写入市里的年度工作报告。上个月行业峰会,他作为最年轻的演讲嘉宾,站在台上面对五百多名业内人士,PPT翻到最后一页时,掌声持续响了整整一分钟。
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此刻,竞聘中国区副总裁。
如果成功,三十四岁,他将成为绿凝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管。不仅仅是职位,更是阶层跨越的通行证——宋蕊家里那些永远对他礼貌微笑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亲戚,才会真正把门打开。
“在公布最终结果前,”陈启明示意秘书启动流程,“请王总再把两个候选项目梳理一遍,今天我们需要确保,这个决定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矮胖的王总站起来,快步走到大屏旁,这个五十八岁的男人是绿凝的投资元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
王总是集团里少数让江国栋真心尊重的人——不是因为他管着每年近百亿的投资预算,而是因为十二年前,当所有人都质疑一个环境科学背景的年轻人能否玩转资本市场时,是王总在评审会上说:“不懂技术的投资,都是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