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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常的消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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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缸里,问道:

    “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些人的反应,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比如停顿很久、像在对台词,或者语气有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

    如果真有那样的破绽就好了。

    如果对方有一秒钟的迟疑,他都还能把这一切往“集体恶作剧”之类的方向去猜测。

    但什么都没有。

    “语气很正常,就像是真的不认识夏粒一样。我还拿跟夏粒的合照给一个同学看,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什么?”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都觉得自己像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她说照片上的人像是P上去的。”

    能感觉到堂哥投来的目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考场上被老师审视有没有作弊的考生。

    余正则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

    “你把她手机号发给我,照片也给我,我发给技术科同事看一下。”

    余弦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相册软件后台仍然开着。

    但当他手指滑动,打算放大给余正则看时,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背景是社团教室灰扑扑的墙壁,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光线从左侧的窗户洒进来,把灰尘照得金灿灿的。

    余弦记得很清楚,照片拍摄的时候,夏粒故意挡住了后面墙上那块有些脱落的墙皮。

    但现在,那块斑驳的墙皮,正完整地暴露在余弦身侧。

    照片上只有余弦,和那块本该被挡住的墙壁。

    “怎么了?”余正则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抬头问道。

    “照片......怎么变了。”

    余弦的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冷意顺着脊柱往上窜。

    余正则抢过来手机,屏幕亮的刺眼,那是一个笑得灿烂的男孩,他熟悉的,余弦。

    没有夏粒。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空调的暖风像是失去了作用。

    “余弦......”余正则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有些担心:

    “最近,是不是学业压力有点大?”

    一阵无力感袭上心头。

    “你不相信我说的,对不对?”

    这句话把他和余正则划在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他看着余正则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里安静了很久。

    “算了。”

    多说无益,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

    “就当我没说过,我回去了。”

    “现在雨这么大,等会儿——”

    余正则的话还没说完,余弦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动作有些仓惶。

    他想逃离这间办公室,逃离那种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的关切眼神。

    余正则从沙发上站起来:

    “雨太大了,我开车送你。”

    余弦拒绝,但余正则已经拿起外套,换好鞋子了。

    “走吧,”余正则拿起了车钥匙,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这种状态,我不放心。”

    余弦没有坚持,或者说已经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低头沉默地跟在余正则身后,避开了对方投来的目光。

    ......

    车厢是个密闭的铁皮罐头,把暴雨隔绝在外。

    车内的暖气开的很足,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像是催眠时用的怀表。

    余弦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

    其实早有预期,堂哥很难相信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了。

    为什么夏粒会失踪?又为什么只有自己记得这件事呢?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余正则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打破了余弦的思考:

    “小弦,你看过《美丽心灵》那个电影吗?”

    余弦有些提不起兴趣,目光随雨幕缓缓移动:

    “那个关于诺奖数学家的电影?只看了开头,怎么了?”

    余正则点了点头:

    “对,天才数学家纳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他的大脑给他制造了一个虚假的朋友——查尔斯,陪着他度过那些最艰难的日子。但后来他接受了治疗,才渐渐意识到那些人不是真实的。”

    余弦当时没看完这个电影,但确实记得主角有个关系很好的舍友,没想到竟然是个幻想出来而非真实存在的人。

    他明白余正则提起这部电影的暗示了:

    “哥,你觉得夏粒是我幻想的吗?”

    “我不确定。”余正则顿了顿,接着道:

    “但在我们刑侦领域,有个很有名的法国犯罪学家,洛卡尔,他提出了一个被广泛认可的观点,叫做‘凡是接触,必留下痕迹’,这个理论也是我们现代刑事科学技术的基础之一。”

    余弦转头看着余正则,堂哥的眼神是温和的,但也是坚定的。

    “你是学物理的,我是做刑侦的,我们都相信实证科学,对吧?如果真的有夏粒这个人,那一定会有她的痕迹。”

    虽然没有回应,但余弦心里是认可余正则的说法的,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夏粒的失踪是一场魔术,那手法未免太粗暴了。

    一个活了快二十年的人。

    她的衣食住行,她做过的饭,上过的课,交过的作业,画过的画,拍过的照片,买过的东西,借过的书,点赞过的动态——

    这些事物构成了她和世界之间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粗细不一的线。

    想让夏粒彻底消失,就意味着,要把这所有的线一根根剪断。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句很俗的比喻:

    蝴蝶扇动翅膀,都会在大洋彼岸引发风暴。

    哪怕用橡皮擦擦掉字迹,纸上也会留下一个白晃晃的印痕。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消失,为什么连一点涟漪都看不到?

    更诡异的是,这场魔术的观众,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吗?

    余正则又像是聊家常一样说道:

    “之前去省厅学习,有个刑侦专家讲课,提到一句话挺有意思的,‘所有的不可能都被排除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必定是真相’。”

    “福尔摩斯说的,我知道。”

    余正则侧头看了他一眼:

    “眼下我们没有夏粒的任何信息,很多假设都没办法成立。”

    余弦的目光重新移向车外:

    “你是想说,排除各种可能性后,只能是我精神出问题了,对吧?”

    “我没这么说。”余正则叹了口气:

    “但即便真是这样,也没什么丢脸的,我们可以去找专业的医生聊聊,做个评估。”

    “哥,”余弦不想再解释,“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夏粒真的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好,那就当是我多想了。”余正则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开口:

    “回去好好睡一觉,说不定哪天就跟做梦一样忘记这事了,你说呢?”

    余弦目光垂下。

    如果真的像堂哥所说,那只能说明,事情比自己想的更不对劲。

    车子在余弦家门口缓缓停下,余正则熄了火,却没有立刻开门,他侧头看向余弦:

    “小弦,我只是想帮你,如果夏粒真的存在,我一定会找到证据。但如果......”

    “但如果没有,”余弦接过话,笑了一下,语气有些疲惫:

    “你会送我去医院,对吧?”

    他没有等余正则的回答,随手打开车门,雨丝带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谢谢你的好意,哥。我很好,真的。”

    余弦走了,余正则坐在车里,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车里明明灭灭,雨水模糊的车窗里,余弦的背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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