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沈知意去了房间,将口红小心翼翼地锁在了盒子里面。
而廷琛则从鞋盒中拿出新鞋,准备了一盆水,坐在小院里,拿着木刷沾着肥皂泡沫细致地刷着每一处,较真地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瑕疵。正巧,沈知聿放学回来,看到这幕,好奇地凑近。
“新鞋?你买的,不对你哪来的前买鞋子。”
“谁给你买的?”
尽管廷琛没说话,沈知聿还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正在房间里不知捣鼓什么的沈知意,脸色顷刻不朗,变得晦暗。
廷琛停下手上刷洗的动作,仰头看着沈知聿紧绷的脸。
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沈知聿也不知哪里来的失落感作祟,反正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属于自己的感情和关注正在被步步剥离的感觉。他眼神讪讪的,冷笑一声:“廷琛,你跟我姐走得那么近干嘛?”
“别忘了,那是我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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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的流逝转眼而过,暑期的尾巴只剩下最后一天。
今天是知意启程返回高校的日子,昨晚将是她在家睡得最后一个安稳觉,今天进了校门,又要被像犯人一样军事化管理起来。
段梅催她赶紧收拾行李,到时候帮她一起拎着行李箱一起去车站,可沈知意的个性就急不来,东墨迹一会儿,西墨迹一会儿,好不容易要出门了,她又要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拉在了家里。
“我就说你这磨磨唧唧的性格,能不能改改,我不等你了。再等你,上班就迟到了,你到时候让知聿帮你一起拎东西到车站吧。”段梅不耐烦到。
“行。”沈知意爽快应到,又专门跑回家拿了口红。
沈知意原本想喊着沈知聿一起帮忙拿行李,没想到这小霸王睡得呼呼大睡,家里唯一可靠的人只剩下了廷琛。她和廷琛之间总是存在一奇怪的默契,虽然双方还算不上很熟悉,但默契得很。
不用沈知意开口求,廷琛主动提出:“我送你吧。”
夏日的最后,路面被晒出刺鼻的柏油味。
风从海的方向而来,是咸的。
沈知意坐在车站的铁椅上,白裙被风吹得如海的波澜一般,层层叠叠,收敛或放肆。
廷琛站在车牌之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熟悉的人之间保持沉默,是沈知意喜欢的相处方式。但反之,若是两个互相知晓、亲近的人,没有一句话可聊,会让她难受地很,心里憋得慌。
不知何时,她从习惯和廷琛之间的距离,改变到不适应此刻的寂静。
惯有的舒适被打破,她现在憋得慌。
“你和沈知聿的摸底考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大约还要过两天。”
“有信心能考上三中吗?”
“不确定。”
“没关系,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考上三中。只是可惜,我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再次回家,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柏油路面的尽头,公交车载着夏日的热气不合时宜地驶来,沈知意从廷琛手里接过行李箱和书包,走到泊停的车辆前,等着司机按下按钮打开车门。
就在此时,她听见廷琛的声音清爽犹如夏夜的晚风。
“给我留个电话。如果成绩出了,我第一个打电话给你。”
沈知意在最后的关键时候,将一张带有学校公用电话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廷琛。
她记得三天后,下了晚自习,刚走回宿舍,宿管阿姨就喊她接电话。
刚开始,她还以为电话陷入忙音,握着电话,轻声喊着他的名字:“廷琛。”
直到,听见熟稔的声线。
“考上了,年纪第一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正当沈知意组织语言该如何夸赞时,她听见比之前更低三分、软三分的语调,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个暑假,多谢你。”
话音戛然而止,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随之,尾音轻轻拖出。
温柔的,清郎的——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