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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1章 信任的重量,老猫死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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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可能吧”咽了回去,“老刘,你有没有那种时候——明知道一件事会发生,但还是拦不住。”

    老刘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有啊。我写稿子的时候明知道会挨主编骂,拦不住。”陆峥笑了。是那种带着苦味的笑,很短,一闪就没了。“你是被人骂,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人是做错了事被骂。有人是没做错事,但晚了。”

    老刘没听懂。他也没打算让老刘听懂。记者和特工都是观察人的职业。老刘观察的是新闻当事人,他观察的是敌人。而他现在观察到了最坏的结果,接下来只能一件一件去收场。

    楼道里传来自动饮水机咕噜噜上水的声音,那动静空洞又漫长,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叹气。

    陆峥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一行字——“老猫的账,记在阿KEN头上,阿KEN的账,找陈默算。”写完之后他把稿纸撕下来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里。这是他的习惯,不用手机记重要的事情。手机可以被破解,纸不行。烧掉,就什么都没了。但他现在还不能烧。他要先把苏蔓挖出来,在夏晚星崩溃之前。

    电话忽然响了。不是手机。是桌上的座机。内部线路,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个号码。他接起来,是夏晚星。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平静得像一杯凉透的水,但陆峥听得出来,她攥着手机的手指一定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发着白。

    “我在苏蔓家楼下。”

    “你一个人?”

    “是。”

    “别动。等我。”

    他把话筒搁回座机,没有挂断,就那么搁着。听筒里传出一段悠长空洞的电流声,像一个故事突然掐掉了所有背景音,只剩下底噪。他拿起外套,这次动作很快,不再像下午那样从容。但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跟老刘打了声招呼。

    “煎饼果子还吃不吃?我给你带一个。”

    老刘摆摆手:“别带了,你这记性,明天早上都带不回来。”

    陆峥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江城的夜风裹着雨后残留的水汽,吹在脸上不像刀子,却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浸。他骑着自行车穿过七条街,每一条都浸在潮湿的夜色里。人行道上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行人,把包顶在头上小跑着赶路。他不知道夏晚星在苏蔓家楼下站了多久,但知道她一定没打伞。这个人有一种近乎自虐的习惯——每次做错了事,就用承受所有后果来惩罚自己。好像只有站久一点、淋久一点,才能把心里那份愧疚抵消掉一点点。

    夏晚星果然没打伞。

    她站在苏蔓家楼下的路灯旁边,肩膀和头发都是湿的。灯光的边缘刚好切着她的侧脸,把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她看见陆峥骑过来,没有动,只是把两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这个姿势陆峥见过——在靶场,练习拔枪之前就是这样的站姿。手很空,但随时准备握紧。

    “她在上面吗。”陆峥把自行车靠在路灯杆上。

    “在。灯亮着,人没出来过。”夏晚星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破绽,“她给我发了条信息,说今天医院加班,但她家的灯一直亮着。从下午三点亮到现在。医院加班,灯不会亮。”

    陆峥靠在墙上,摸出两根皱巴巴的烟,自己叼了一根,递到她面前。夏晚星看了一眼,摇头,然后把那根烟接过去,别在了耳后——这是行动前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他不会让她一个人站在冷风里,而她也用这动作告诉他:我听进去了。

    “你不上去?”

    “我怕我上去会把她打伤。”夏晚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平。

    陆峥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警校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子弹可以穿透防弹衣,信任不能。信任是活的东西,受了伤会流血,会留疤,会让人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护着那个位置。以后你再让我往下跳,我还会跳。但跳的时候,可能会先低头看一眼。这一眼,就是信任的伤疤。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两周前。”夏晚星垂下眼睛,“老猫跟我说,苏蔓去找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在旧货市场的摊位号。我从来没跟她提过老猫的具体位置。”

    “然后你做了验证。”

    “我故意在她面前提了一个假消息,说沈知言下周要去北京开会。第二天,陈默的行动组就调整了布控,在天通苑那边提前蹲点。”

    陆峥点了点头。这个点头里有肯定,也有一丝不忍。一个人在怀疑闺蜜的过程中,还能保持清醒,她比自己想的更有韧性。但他也知道,这种清醒是刀尖上舞蹈。每一步都在割自己的心。

    “所以你让她去骗你的行程,不是失误,是设计。”陆峥说。

    “我没让她骗第二次。我想让她自己停手。”夏晚星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碎碎的,像有人在湖面上扔了一颗石子,“第一次我骗她的时候,我给了她三天。如果三天之内她没有动作,我就当她是清白的。第二天她就动手了。”

    陆峥不说话了。

    一个人把钓鱼线放到对手手里,等来的不是对方放下渔线,是对方狠狠一拽。这份失望比老猫的死更让她疼。

    “老猫的死不是你的错。”他说,声音很低,刚好盖过远处街角一辆垃圾车沉闷的引擎声。

    “我知道。陈默要杀他,迟早会动手。苏蔓不是唯一的漏洞。”夏晚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她是我的漏洞。如果没有苏蔓,老猫至少能收到你的信息,至少会犹豫。是你告诉他别去,是我让他信任错了人。”

    陆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他没点,就这么捏在指间。

    “当年我在警校,有个教官很喜欢说一句话——如果你因为怕亏欠就不去相信,那最后谁也活不下来。”他把那根烟放到鼻端闻了闻,“信任不是无底线的,夏晚星。问题不在你信错过了人,在于有人把刀藏在花底下。你不该替他道歉。”

    夏晚星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什么很硬的东西。然后她把脸转开,看着路灯下那一小圈湿漉漉的光晕。

    “我现在可以上去了。”

    “我在楼下等着。”陆峥说这话时,已经把后背重新靠回了墙面。自行车斜在身旁,链条上挂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槐树叶子,被路灯照着,像一小块暗绿色的漆印。

    “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要问清楚一件事——那天的通讯频率是怎么流出去的。其余的交给我。”

    夏晚星点了下头,走向单元门。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但陆峥知道,每一步踩下去,都比上一步更沉。信任不是一刀两断的事,就算证据摆在面前,要亲手去揭开,心也是肉做的。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从一楼到五楼,每亮一层,陆峥就在心里默数一层。数到第五层的时候,灯亮了,没有再往上亮。然后是门铃声。一声。两声。三声。第四声还没响,门开了。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五楼那扇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但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很淡。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回兜里,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信息——“苏蔓今晚落网。陈默明天会知道。准备好应急预案。”发完他把手机翻过来盖上,仰头看着那扇窗。

    楼上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关门声。不是摔门。是那种压着把手慢慢合上的声音,比任何巨响都更像一个**。陆峥把那根烟又从兜里摸出来,捏了两下,别在耳后。然后他推起自行车,单脚撑着地,像一个在深夜里等着接女友下班的普通人。

    他会等——等到夏晚星从那个是非之地走出来,把眼泪和拳头都搁回口袋里,重新跨上这辆自行车后座。等他们把老猫没走完的巷子,一步一步,走到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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