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苏蔓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在查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那个人的死有关系？”
夏晚星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
“不是。”她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蔓蔓，你信我吗？”
苏蔓看着她，眼眶红了：“我信你。但你也得信我。”
服务员端着小炒黄牛肉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辣椒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蔓蔓，你弟弟最近真的还好吗？”夏晚星忽然问。
苏蔓的筷子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康复训练很顺利，医生说再过两个月，他就能自己走路了。”
“那医药费呢？”
“还是那样。”苏蔓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晚星，你别问了。有些事，我不想说。”
夏晚星没再问。
但她注意到，苏蔓说“不想说”的时候，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
吃完饭，夏晚星送苏蔓回了医院。
她没上楼，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苏蔓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手机震了一下，陆峥发来的消息：“录音我听了。你怎么看？”
夏晚星打字：“她说的不全是假话。老猫那个电话她确实没接到，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不像是装的不等于不是装的。”
“我知道。但我了解她，如果她真的是内鬼，她不会用调班这种事来引起我的注意。她没那么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比你想象的更聪明。”陆峥发来这条消息。
夏晚星盯着屏幕，没回复。
她想起苏蔓说“我不想说”时的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三年前，她刚来江城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跟苏蔓说起她父亲的事。她说她父亲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苏蔓当时也是这种表情。
不是同情，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沉默。
那种沉默让她觉得，苏蔓也在承受某种不能说出口的痛苦。
“我会继续盯着她。”夏晚星最后回复，“但你那边也要抓紧。我总觉得，‘园丁’不是她。”
“知道了。”
夏晚星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拉上外套的拉链，走进了冷风里。
---
下午三点，陆峥到了江城档案馆。
老鬼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四面都是铁皮柜子，柜子里装满了泛黄的档案袋。房间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张味道。
老鬼坐在一张老式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江城地图，地图上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大头针。
“来了？”老鬼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坐。”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地图。
红色大头针标注的是“蝰蛇”已知的活动点，蓝色的是行动组的布控点。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整个江城。
“有进展吗？”陆峥问。
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陆峥面前。
纸上是一份名单，打印的，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和与沈知言的接触频率。
“这是沈知言身边所有人的名单，一共四十七个。”老鬼用手指点着名单，“实验室核心团队十二人，行政支持八人，后勤保障七人，安保人员六人，还有外围关联人员十四人。”
陆峥一行一行地看。
沈知言的助手林小棠，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标注着“老鬼安插，可信”。
技术员马旭东，名字排在第三个，标注着“行动组编制，可信”。
剩下的名字，大部分标注着“待核查”。
“这些人里，谁最可疑？”陆峥问。
老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目前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任何人。但有一个人的行为模式，让我觉得不太对。”
“谁？”
“沈知言实验室的一个行政助理，叫方婉清。二十七岁，本科毕业，在实验室干了两年，负责接待、会议安排、文件归档之类的工作。”
陆峥在名单上找到了方婉清的名字，标注是“接触频率高，权限低”。
“她怎么了？”
“过去三个月，她主动申请加班了二十七次。”老鬼说，“沈知言加班的那些天，她也在。沈知言不加班的时候，她也在。我让人查了她的打卡记录，她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
“也许她就是工作狂。”
“工作狂会把自己工位上的文件，在半夜两点的时候，一份一份地用手机拍照吗？”
陆峥抬起头。
老鬼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
“我们的人在实验室外围有一个监控点，上周拍到了这个。”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给陆峥，“方婉清，凌晨一点四十三分，用手机拍了至少三十页文件。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些文件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
陆峥攥着U盘，手心出汗了。
“为什么不抓她？”
“因为我想知道她在给谁传情报。”老鬼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拿起一支红色大头针，插在沈知言实验室的位置旁边，“方婉清只是个传声筒，真正有价值的是她上面的人。抓了她，那条线就断了。”
“你怀疑她跟‘园丁’有关系？”
“不是怀疑，是确定。”老鬼转过身，“夏明远传回的情报里，提到了‘园丁’系统的运作方式——外围情报员负责搜集信息，中间人负责传递和筛选，核心人员负责分析和决策。方婉清是最外围的那一环，她的上线，才是我们要找的。”
陆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红色大头针和蓝色大头针交错分布，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我需要做什么？”
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
“这个人，外号‘刀疤刘’，是江城黑市上最大的情报贩子。”老鬼说，“我们有理由相信，方婉清的情报是通过他传到‘蝰蛇’手上的。找到他，撬开他的嘴，我们就能知道‘园丁’是谁。”
陆峥看着照片上那张脸，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他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每周五晚上会去一个地方——江边的一个地下赌场。”老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是周五。”
陆峥把照片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陆峥。”老鬼在身后叫住他。
陆峥停下来，没回头。
“小心点。那个赌场是‘蝰蛇’的地盘，里面全是他们的人。”
陆峥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出了档案馆，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片迷离的光晕。卖烤红薯的老大爷在巷口支起了摊子，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红薯的香味在冷风中飘散。
陆峥买了一个烤红薯，捧在手里，暖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
他一边走一边吃，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停下来。
红薯很甜，甜得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爸还在，冬天的时候也会买烤红薯，掰成两半，一人一半，边走边吃。他爸说，红薯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管饱、暖胃，是穷人的好东西。
后来他爸不在了，烤红薯的味道还在。
陆峥把最后一口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有行动，你负责外围支援。坐标发你了。”
夏晚星秒回：“什么行动？”
“钓鱼。”
“钓谁？”
“一条大鱼。”
对面沉默了几秒。
“注意安全。”夏晚星发来这四个字。
陆峥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边码头。”
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江城装扮成一个不夜城。
陆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预演今晚的行动。
地下赌场，鱼龙混杂，到处都是“蝰蛇”的人。他一个人进去，找到刀疤刘，从他嘴里撬出“园丁”的身份。
听起来简单。
但陆峥知道，简单的事，往往最难办。
因为简单意味着没有退路。
出租车在江边码头停下，陆峥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物，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那就是地下赌场的位置。
陆峥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衣领，迈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