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姐姐。”
夏晚星回头。
苏杭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
“我姐……如果有什么事,你们能不能……帮帮她?”
夏晚星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会的。”她说,“一定会的。”
——
走出病房,两人没有立刻往电梯走。
陆峥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个玩手机的中年男人还坐在原位,姿势没变,但手机的方向似乎调整了一下——从竖屏变成了横屏。
玩手机的人不会这么频繁地调整姿势。除非他根本不是真的在玩手机,而是在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观察周围。
陆峥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先去趟护士站。”他压低声音说。
夏晚星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护士站里还是那个年轻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夏晚星走过去,脸上挂着那种熟稔的笑容。
“不好意思,再问一下。苏杭的主治医生是哪位?我们想了解一下他的治疗情况。”
护士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
“这个……按规矩,只能跟家属说。您是……”
“我是他姐姐的好朋友。”夏晚星说,“他姐姐最近工作太忙,有时候抽不开身,托我们来帮忙了解一下。您放心,我们不问太细的,就大概知道一下恢复得怎么样。”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恢复得还可以。骨髓配型很成功,手术后一直挺稳定的。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排异反应,就可以出院了。”
夏晚星心里松了口气。
“那大概还要多久?”
“一两个月吧。具体得看情况。”护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运气挺好的,这种配型成功率本来就不高,能这么快找到匹配的骨髓,很难得。”
夏晚星点点头,道了谢。
两人往电梯走的时候,陆峥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匹配的骨髓,是医院库里找的,还是家属自己找的?”
夏晚星愣了一下。
“你怀疑……”
“不确定。”陆峥说,“但如果是医院库里找的,需要排队,需要时间。苏杭从确诊到手术,才多久?”
三个月。
从确诊到手术,不到三个月。这种速度,在骨髓移植这种需要漫长等待的治疗里,确实快得有些不寻常。
除非——
有人帮忙。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开始下行。
“你是想说,”夏晚星压低声音,“那个骨髓,是‘蝰蛇’那边帮忙找的?”
陆峥没有直接回答。
“三个月前,苏杭确诊。同一个月,有人给医院账户打了十五万。两周后,苏杭就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很好。”他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先给钱,再给命。”夏晚星的声音有些发涩,“然后拿她弟弟的命,要她的命。”
“对。”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
两人走出来,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
天还是灰蒙蒙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冷。夏晚星裹紧了外套,脚步忽然停下来。
“陆峥。”
陆峥回头看她。
夏晚星站在停车场中央,周围是一排排沉默的车。她的脸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想救她。”
陆峥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有错。”夏晚星说,“她骗我,她出卖我,她做了不该做的事。但她不是自己想做的。她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峥面前。
“如果我们连她都不救,那我们守的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陆峥看着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有几缕贴在脸上,她也没去理。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陆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夏晚星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我没说不同意。”陆峥转身,继续往车的方向走,“但救她之前,先把情况摸清楚。她弟弟那个骨髓的来源,她接触的那个人是谁,她到底知道多少——这些都得查。”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她。
“上车。”
夏晚星快步走过去,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开出去两条街之后,陆峥忽然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地开进一个老旧小区,熄了火。
夏晚星正要问,陆峥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那边接起来,是老猫的声音。
“查到了?”
“查到什么?”陆峥问。
“你不是让我查那个骨髓的来源吗?”老猫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托了医院内部的人,调了苏杭的医疗档案。那个骨髓,不是医院库里找的,是有人定向捐赠的。”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谁捐的?”
“匿名。”老猫说,“但有一个线索——捐赠者的配型资料,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医院系统的。来源不明,没有登记,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
没有登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捐赠者根本没走正规渠道。说明有人用技术手段,把一份配型资料塞进了医院的系统,然后“恰好”匹配上了苏杭。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精心设计的局。
“能查到那个捐赠者的身份吗?”陆峥问。
老猫沉默了两秒。
“查不到。”他说,“但有一个方向——能把配型资料神不知鬼不觉塞进医院系统的人,技术一定不差。我查了一下三个月前医院的网络日志,发现有一组数据流量很可疑,来源IP是……”
他报了一个地址。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地址,他认识。
是江城港务局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