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周明亮说的。
是凶手说的。
三
傍晚的时候，陆峥和夏晚星在老地方碰头。
一个藏在老城区里的小面馆，老板是老鬼的人，安全。
夏晚星到的比陆峥早，已经点好了两碗牛肉面。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查到了？”
夏晚星点点头。
“高天阳，十年前在城西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周明亮那辆车，就是在那里修的。”
陆峥坐下来。
“他和阿KEN有直接接触吗？”
“有。”夏晚星说，“我找到了当年在修理厂打工的一个老师傅。他说，那辆车送来的时候，副驾驶座位上全是血。高天阳亲自处理的，没让任何人碰。后来那辆车修好之后，也是高天阳亲自送走的。”
陆峥皱起眉头。
“送去哪儿了？”
“不知道。”夏晚星摇摇头，“老师傅说，那辆车开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陆峥。
“你看这个。”
陆峥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旧照片，拍的是修理厂的员工合影。十几个人站在一排破旧的车间前面，中间那个笑得最开心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高天阳。
陆峥的目光落在照片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修理工的衣服，脸被阴影遮住了一半，但那个轮廓……
他抬起头。
“这个人是谁？”
夏晚星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再仔细看看。”
陆峥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周明远。
年轻了十岁的周明远。
他站在高天阳的修理厂里，穿着修理工的衣服，站在员工合影的最边上。
“周明远……给高天阳打过工？”
夏晚星点点头。
“不止是打过工。他和高天阳，是合伙人。”
她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十年前，城西那家修理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是高天阳，但股东名单里，有周明远的名字。他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陆峥盯着那份文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明远是高天阳的合伙人。
周明亮出车祸的车，是在高天阳的修理厂修的。
周明亮死之前，有人伪装成他，给周明远打了电话。
而周明远，昨天还在他面前演戏，说“十年了，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摊上了什么事”。
全是假的。
全是演出来的。
“周明远现在在哪？”陆峥问。
夏晚星摇摇头。
“不知道。今天早上，他名下的咖啡馆突然关门了。店员说他昨晚接到一个电话，连夜就走了。去哪没人知道。”
陆峥站起身。
“走。”
“去哪？”
“找高天阳。”
四
高天阳住在江城最贵的别墅区。
陆峥和夏晚星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别墅里亮着灯，门口停着两辆豪车，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陆峥没有直接敲门。
他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发现后院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客厅的落地窗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陆峥贴着墙根，慢慢靠近窗户。
忽然，他听到了声音。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夹杂着人的惨叫。
陆峥脸色一变，一脚踹开后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花瓶碎了一地。沙发上，一个人蜷缩着，浑身是血。
高天阳。
他抬起头，看到陆峥，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光。
“你……你怎么才来……”
陆峥冲过去，蹲在他身边。
“谁干的？”
高天阳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
“周……周明远……”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
“周明远？他为什么要杀你？”
高天阳抓住他的手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十……十年前……那辆车……是我……是我让人修的……周明亮……不是意外……是……”
话没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陆峥站起身，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高天阳的尸体。
夏晚星从门口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他……”
“死了。”陆峥的声音很冷。
他转过身，看着夏晚星。
“周明远下的手。他比我们快一步。”
夏晚星的脸色很难看。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峥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在高天阳身上摸索了一遍。最后在他西装的内袋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U盘，沾着血。
陆峥把它收好，站起身。
“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
陆峥脸色一变。
“这么快？”
夏晚星拉住他。
“不能走正门，外面有监控。”
她拉着陆峥，从后门冲出去，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
五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老鬼的安全屋。
陆峥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破解。
密码是六位数。
他试了高天阳的生日，不对。试了修理厂成立的日期，不对。试了很多可能，都不对。
最后，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编码。
“MHL-037”。
他输入037037。
U盘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三个字母：
“MHL”。
陆峥点开。
里面是十几份文件，有照片，有录音，有转账记录。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和档案馆里那张不一样。这张拍的是车内——驾驶座上，周明亮倒在方向盘上，浑身是血。副驾驶座上，阿KEN正从车里爬出来，他的脸上有血，眼睛里满是惊恐。
陆峥点开第二张照片。
那是阿KEN和周明远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家酒吧门口，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
照片的日期，是周明亮出事前两个月。
陆峥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又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周明远的声音。
“车处理好了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处理好了。保险那边也搞定了，赔的钱明天到账。”
“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已经送走了。”
“好。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录音结束。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一切，都清楚了。
周明远，从一开始就是阿KEN的人。他让自己的弟弟去给阿KEN开车，却不知道阿KEN在做什么。周明亮发现了什么，想抽身，于是被灭口。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是谋杀。
而周明远，知道一切。
他所谓的“十年未解的疑问”，所谓的“弟弟是个好人”，全是演戏。
他演了十年。
骗过了所有人。
夏晚星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明远……现在在哪？”
陆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杀了高天阳，应该已经跑了。”
他站起身。
“通知老鬼，全城搜捕周明远。他手里有太多秘密，不能让他落到‘蝰蛇’手里。”
夏晚星点点头，开始打电话。
陆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脑海里，忽然响起陈默的那句话——
“周明亮的案子，没有真相。就算有，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原来如此。
原来真相，比想象中更残酷。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第013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