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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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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同时冲向对方。

    刀与矛碰撞,火星四溅。葛从周力气大,每一矛都势大力沉;薛陌灵巧,刀法刁钻。战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薛陌忽然一个踉跄——右腿伤口崩裂,他单膝跪地。

    葛从周抓住机会,一矛刺向薛陌心口!

    城楼上惊呼一片。

    但薛陌没躲。他反而迎向矛尖,在最后一刻侧身,让矛刺穿左肩,同时手中横刀自下而上,刺入葛从周小腹。

    两人同时僵住。

    葛从周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血沫涌出,最终轰然倒地。

    薛陌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用刀拄着地面。左肩的矛还插着,血顺着矛杆往下淌。

    “将军!”铁林都士卒冲上来护住他。

    宣武军那边,主将战死,剩余士卒开始溃散。

    “赢了……”城楼上,王镕喃喃道,“我们赢了……”

    但朱温没有认输。他冷冷看着战场,忽然挥手:“放箭!”

    宣武军弓手齐射,箭雨覆盖战场——不分敌我!

    “卑鄙!”李柱子怒吼。

    薛陌被亲卫用盾牌护住,但仍有几支箭射中他。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开城门!救人!”王镕下令。

    但已经晚了。宣武军骑兵冲出,要抢薛陌的尸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东北方向再次响起号角。

    这次来的,是成德军。

    王镕亲自带队,三千成德军如一把尖刀,插入宣武军侧翼。与此同时,幽州城门大开,石敢率两千幽州军杀出,接应薛陌。

    混战开始。

    朱温见势不妙,下令收兵。但撤退很快变成溃退——因为成德军后面,还有一支军队。

    卢龙军。

    崔婉亲自率军五千,从北面杀来。三面夹击,宣武军大乱。

    这场混战持续到黄昏。最终,朱温丢下两千多具尸体和全部攻城器械,仓皇退兵三十里。而成德、卢龙、幽州三军会师城下,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薛陌被抬回城中时,已经昏迷。军医剪开他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左肩矛伤,右腿刺伤,背上中三箭,失血过多,气息微弱。

    “能救吗?”王镕问。

    老军医摇头:“伤势太重,又失血过多……听天由命吧。”

    王镕握紧拳头,看向崔婉。崔婉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用最好的药。人参、灵芝,我那里有。”

    “是。”

    当夜,节度使府灯火通明。薛陌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王镕、崔婉、石敢、赵冲等人守在门外,无人说话。

    直到三更天,军医才出来,满脸疲惫:“血止住了,烧也退了。但能不能醒……看造化。”

    众人松了口气。

    崔婉起身,对王镕道:“镕儿,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书房,关上门。

    “母亲,”王镕先开口,“薛陌他……”

    “是你安排他回来的?”崔婉打断。

    王镕犹豫了一下,点头:“是。我觉得……幽州需要他。”

    “不是幽州需要他,是你需要他。”崔婉看着他,“镕儿,你做得很好。但这步棋太险。万一朱温当场翻脸,不顾赌约强攻,幽州就完了。”

    “我知道。”王镕低头,“但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崔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他吗?”

    “谁?薛陌?”

    “嗯。”

    王镕想了想:“信。因为他若要害我,早有机会。而且……母亲不也信他吗?”

    崔婉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我信他,是因为他像一个人。”

    “谁?”

    “年轻时的薛崇。”崔婉望向窗外,“果决,狠辣,但心中有底线。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枭雄,要么……死得很快。”

    “那母亲希望他成为枭雄,还是……”

    “我希望他活着。”崔婉道,“活着,结束这乱世。”

    这话太重。

    王镕沉默良久,才问:“母亲,刘仁恭想见您,是什么意思?”

    “试探。”崔婉淡淡道,“看我有没有掌控卢龙的能耐,看我想不想跟他结盟。也看……幽州的态度。”

    “您会见他吗?”

    “会。”崔婉转身,“但不是现在。等薛陌醒了,我们三个一起见。河北三镇的未来,该由我们三个决定。”

    “三个?”王镕一愣,“包括薛陌?”

    “当然。”崔婉意味深长,“镕儿,你要记住:从今天起,薛陌就是薛崇的弟弟,是幽州军的灵魂。而你……是成德节度使,是我的儿子。我们三个,必须同心。”

    王镕明白了。母亲这是在确立新的权力格局:幽州归薛陌,成德归他,卢龙归她。三人结盟,共抗外敌。

    “那朝廷那边……”

    “朝廷?”崔婉冷笑,“郑从谠想拉拢我们对抗杨宦官,杨宦官想除掉我们讨好朱温。但我们要做的,不是选边站,而是……”她顿了顿,“让他们,求着我们。”

    霸气。

    王镕看着母亲,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学。

    天快亮时,薛陌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王镕和崔婉,艰难地笑了笑:“我……没死?”

    “差点。”王镕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疼。”薛陌实话实说,“但还能忍。”

    崔婉上前,看着他:“薛陌,从今天起,你就是幽州节度使薛崇之弟,幽州军副节度使。等你伤好了,正式接掌幽州军务。有意见吗?”

    薛陌(林陌)看着她,又看看王镕,最终点头:“没有。”

    “好。”崔婉起身,“那你好好养伤。七天后,刘仁恭要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见他。”

    “刘仁恭?”薛陌皱眉,“卢龙那个新上位的?”

    “对。”崔婉道,“他想结盟。但结盟的条件……得谈。”

    说完,她转身离开。

    王镕也起身:“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王节度使。”薛陌叫住他。

    王镕回头。

    “谢谢。”薛陌说,“谢谢你……信我。”

    王镕笑了:“你也信我,不是吗?”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镕离开后,薛陌独自躺在病榻上,看着屋顶。

    他终于回来了。以新的身份,新的面孔。

    但路,还很长。

    朱温不会善罢甘休,长安的政斗不会停歇,河北三镇的内部矛盾也不会消失。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条……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他闭上眼睛,感到伤口隐隐作痛。

    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这一次,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盟友。

    有兄弟。

    有……家。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战斗,

    也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

    他准备好了。

    用血,用命,

    用这偷来的人生,

    去赌一个,

    不一样的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

    注定铺满骸骨。

    他也,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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