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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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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仔细搜寻。案几、书架、柜子……大部分都是军务文书。但在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底层,他摸到一个暗扣。

    咔哒。

    柜子内壁弹开一个小格,里面放着一个黑漆木盒。

    林陌心跳加快,取出木盒。没有锁。他掀开盒盖。

    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个玉扳指。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林陌一封封翻看,越看,后背冷汗越多。

    第一封,是三年前的日期。成德节度使王镕(当时还是个少年)写给薛崇的密信,内容竟是商议联手吞并卢龙镇,事后平分河北。信末提到:“崔氏那边,已按约定处置。”

    处置?处置什么?

    第二封,是两年前的。监军刘承恩写给薛崇的私信—不是公文,是私信。信中暗示,只要薛崇“安分守己”,朝廷可默许他在河北的扩张,并承诺“来日幽州节度使,非公莫属”。

    朝廷和藩镇节度使的私下交易。

    第三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十五月圆,老地方见。”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日期是一个月前。

    最后一封,是空白信纸。但对着烛光,能看到纸上有极淡的压痕——是上一封信留下的字迹拓印。

    林陌小心地将信纸铺平,从案上取来薛崇平日用的石墨粉,轻轻洒在纸上,再用羽毛拂去多余的粉末。

    字迹显现出来。

    是一份名单。

    标题是:“可用之人”。

    下面列了七八个名字,有军中将领,有州府文吏,每个名字后面还标注了简单评价和弱点。比如:

    “张贲:勇而贪,可利诱,需防反噬。”

    “刘承恩:权欲重,惜命,可威逼。”

    “赵冲:愚忠,易操控。”

    而在名单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深,像是反复描过:

    “柳氏:崔家眼线,已控。”

    已控?

    林陌盯着这两个字。薛崇早就知道柳盈盈是细作,而且……控制了她?怎么控制的?

    他放下信,拿起那个玉扳指。扳指内圈刻着两个小字:“赠崔”。

    崔?

    林陌忽然想起,薛崇的原配夫人,好像就姓崔。是成德崔氏的嫡女。

    他拿起那封字迹娟秀的无名信。“十五月圆,老地方见。”一个月前……不正是柳盈盈说的“每月十五”联络日吗?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薛崇没有被动地让柳盈盈监视。他反过来,通过柳盈盈,向崔家传递假消息?甚至……和这位“崔夫人”有某种秘密联络?

    而崔文远,知道儿子被薛崇所杀,却还要和薛崇合作图谋卢龙?是因为利益大过仇恨,还是……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混乱。太混乱了。

    林陌将东西收回木盒,放回暗格。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他卷入的漩涡,比想象中更深。这不是简单的冒名顶替,这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覆盖河北的阴谋大网。

    而他,现在成了网上最显眼的那只假蜘蛛。

    帐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林陌吹灭烛火,坐在黑暗里。窗外,月色凄冷。

    三天后,商队就要来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想好该怎么下这一步棋。

    是顺着薛崇的布局继续走?还是……彻底掀翻这张桌子?

    他摸着肋下的伤处,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脑子里那些纠缠的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节帅!”是石敢的声音,压得很低,“有情况。”

    林陌心头一紧:“进。”

    石敢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看押柳夫人的帐篷……刚才有人试图靠近。”

    “谁?”

    “没抓到人,身手很好。”石敢顿了顿,“但地上留下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碎布。淡青色,吴罗。

    和昨夜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

    林陌握紧碎布,布料冰凉。

    刺客……还在营中。

    而且,在关注着柳盈盈。

    他忽然想起柳盈盈那句话:“妾身知道刺客是谁。妾身怕。”

    也许,她怕的不是暴露,而是……被灭口。

    “加派人手。”林陌起身,声音冰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那顶帐篷。包括……张贲的人。”

    “是!”

    石敢退下后,林陌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

    营地里篝火点点,像黑暗中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总感慨晚唐藩镇之乱,武将跋扈。现在亲历其中,才明白这跋扈背后,是多少算计、背叛、鲜血堆积成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仁慈是奢侈品。

    他放下帘幕,走回案前,点亮油灯。

    然后铺开纸,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许久未落。

    最终,他写下三个字:

    “活下去。”

    墨迹在灯下慢慢干涸。

    这三个字,比任何雄图霸业,都更真实,也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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